“当然是技巧生疏了,回来重造。”
话说完,病房其余人也都笑了,气氛一时松快坦然,大家今天状态都还不错。
在外面,在满是正常人的社会,这些话是没机会讲的。也就在这儿,大家都是同类,才能肆无忌惮将那些埋藏蒙尘的过往说出来。
宋亦霖也觉得心情尚可。
治疗到中期,自由度高了不少。在护士陪同下,她可以从医院小范围闲逛,偶尔会去花园晒太阳,或去医院门口,遥遥望一眼井然有序的外界。
但总归在特殊医院,大氛围不会是健康的。
那天吃过晚饭,宋亦霖边跟护士闲聊,边爬楼梯回病房,途径三层时,忽然听到走廊传来一阵骚乱响动。
习以为常,她原本没打算关心,但陪同护士要去查看是否需要帮忙,她便也就跟到楼梯口,朝里看了眼。
是个男孩子,未成年,也就十五六岁。
预料之中的,是突然惊恐发作。他蹲在地上崩溃地抓脸,力气很大,已经见血,紧接着赶来几名医生,熟练地将他摁倒在地,注射镇定剂。
像对待一个发狂的畜牲。宋亦霖不太舒服地挪开视线。
没有贬义,只是不太能接受,自己最严重那会儿疯起来,也是被这么对待。
住院部禁止任何尖锐物品出现,筷子都是危险品,桌角也被裹着,但只要病人想,就总有办法,比如指甲、手,或者墙壁。
宋亦霖的共情能力不足以给旁人太多怜悯,但那个小男孩太痛苦,尤其看到他父母在旁边无措地哭,她莫名就感到悲哀。
在她刚出ICU时,宋景洲和迟敏也总用这种眼神看她。无措,茫然,还有她无法理解的难过。
护士帮着将男孩送回病房,才疲惫回来,“好了,咱们走吧。”
宋亦霖嗯了声,没什么表情地数脚下迈过几阶梯,到底没忍住,问:“为什么活得那么辛苦,他们还不愿意放过他?”
这个问题她想了十多年,始终百思不得其解,也不知是不是吃药吃得少根弦。
护士领着她继续上楼,沉默了会儿,才道:“不是不愿意放,是还想试着抓紧他。”
“因为父爱母爱?”宋亦霖轻笑,“那不都是为了自我满足吗?姐姐,你说这个就有点好笑了。”
她平时不会这样的,唯独谈及父母,触及她最根本难解的题,语气不自主就带了攻击性。
跟医护人员撒什么气。宋亦霖懊恼蹙眉,正要开口道歉,护士却笑了笑,随手一揉她脑袋,“平时跟个大人似的,这不还是个小孩子嘛,也会问那么多为什么。”
“爱是很主观的,传达跟感受不是一回事,这点你肯定比我清楚,道理都懂,只是想不通。”
“——但肯定有人想抓紧你的。”
宋亦霖步履微滞。
“不一定是父母。”护士对她笑笑,说,“肯定有人想抓紧你。”
……
确实。没人拉住她,她又怎么会在这里配合治病。
宋亦霖想,偶尔还是要学会放过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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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68◇
◎霖霖,这里的月亮很干净◎
步入六月,天气逐渐升起热度。
宋亦霖还是不喜欢夏天,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排斥阳光。可能是因为过去十几年里,从未有过这样清闲安逸的日子,她现在偶尔也愿意去晒晒太阳。
随着状态日渐稳定,她已经转到普通监护区,出来闲逛也不需要再有护士陪同,相当悠闲。
又是一日晴,宋亦霖吃过药,去找主治医生商量完出院事宜,便一如既往打算去花园坐坐。
刚走到住院楼门口,便看到一对夫妇领着孩子,小孩大概四五岁,估计是一家三口来探望病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