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这书还挺多的。”宋亦霖当即装没听清,神色自若地说着,挽起袖子就要开始搬书。
唐筱给她逗乐,没辙地按住额头,“你也给他们带歪了?净会扯话题……行了,这回努力考就行,还剩三个月,也算来得及。”
宋亦霖这才神情一松,笑吟吟地应:“好说好说,我努力。”
唐筱打量着她,见小姑娘这会儿笑意漂亮,眉梢眼尾都生动,是与从前全然不同的真实。
是真的有在变好。
记忆倏然翻篇而过,回到与宋亦霖的初见。是密雨潮湿的热夏,少女孤身来办理复学手续,五官精致,薄漠眸光比窗外阴云更疏冷。
那时宋亦霖的过往与病历被人视如前科,几乎所有班主任都不愿接这个烫手山芋,唯独唐筱,只在想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人生才刚开始,还有太多不该被否定的可能性。
去年办交接手续时,她心底仍有些踌躇,但现在,她确信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宋亦霖。”她忽然很轻地笑了,像有些感慨,“其实咱们班这群孩子,我之前最不放心你跟谢逐。”
都是年轻出挑的少年人,与同龄人相比,所承担的压力远不只有学业。
宋亦霖表面乖顺,实际是个疏冷性子,凡事都习惯闷着,对外界过于警惕,而谢逐目标明确,对自身要求却过分苛刻,揽下太多来自外人不必要的压力,性子使然又难劝。
两个人都太独,实在是让长辈头疼的类型,起先让他们做同桌,她也有想过会不会起什么化学反应。
现在看来结果不错,他们都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
“十八岁了。”唐筱拍了拍她,道,“也才成年,人生刚开始,未来多的是际遇。”
“——你能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包括你自己。”
多年轻的一代人,青涩热忱,伸手摘星,肩头担着莺飞草长与烈阳。
存在即希望。
宋亦霖想,的确。
唐筱说得对。他们,她和谢逐,都该善良一点对待自己。
要迷迷糊糊的难过,清清楚楚的开心。
“是啊。”她轻声,“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从前觉得这个世界烂得彻底,人们习惯独善其身,经历苦难而回避苦难,冷漠至极。
事实上,她至今仍这么认为。
但暗影之外,还有另一种可能。是逆光的背面,她真切能触碰到的温暖与善意。
被听到、被在意、被重视,在十八岁这一年,她终于也能被人坚定地选择。
“我打算去A市师大。”宋亦霖对唐筱笑了笑,“我会考上的。”
话说得自信,偏偏当事人就是有笃定结果的资本,唐筱自然也信她能得偿所愿,欣慰地颔首:“有目标就很好,加油。”
宋亦霖搬起一摞书,原本都要朝办公室门口去了,临走又像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谢逐也是师大。”
“这不挺好的。”唐筱没反应过来,摆手,“你们同桌俩关系不错啊,他居然……”
话说半截,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顿时愣在原地。
关系不错?等等,他们报同一所大学??
唐筱当即一个激灵,正要把人给喊住问清楚,结果宋亦霖仿佛似有所觉,三步并作两步迅速逃离现场。
小妮子跑得倒快。她只得啼笑皆非地坐回去,仔细回忆这两人以前相处的点滴,这才后知后觉感到果然如此。
算了,这还能说什么,唐筱喝了口茶,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年轻可真好。”-
早自习已经开始,升了高三不同过去,如今楼道已经不再喧闹,途经班级,也只能听见朗朗背书声。
宋亦霖抱着书,路过长廊玻窗时,余光漫不经意地一扫,随后步履顿住。
高三楼位置建得巧,斜侧方刚好坐落着体育馆,因此从她的角度向下望,正好能看见一行人从场馆内走出,朝教学楼这边来。
初春晨风还料峭,日光清亮,跌在少年人肩膀。面孔多数眼熟,有魏余谌和乔觉,还有体队其余三两人,眉眼风发意气都与初识并无不同。
谢逐单手抄兜,外套松散搭在小臂,他身形修颀挺肃,漫不经意敛着眼梢,同身边人谈些什么,锋利眉骨冷感清厉。
似有所觉,他步履稍滞,掀起眼帘望过来,不偏不倚攫住她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