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窗聊天框内,是谢逐言简意赅问她在哪。
丢过去共享定位,她背上包起身,抬头望,见满目湛蓝校服簇拥着朝操场去,欢呼声被风吹得很远。
而校门口还有许多人。有哭的,笑的,拍照的,在校服上签名的。
恍惚间,宋亦霖看到了操场上奔跑嬉闹的同学,看到了十六班高高摞起的书,光就落在黑板,上面写满他们的名字。
六月初,又一年盛夏伊始,是告别的季节。
天际碧蓝如洗,草木生机盎然,日光也清亮,耳畔有温热的风拂过,带着无数人的笑声吹向远方。
去追更亮的光。
她笑了笑,低头才发现屏幕上两个头像不知何时已经这样近,她正要朝四周打量,肩上的包就被人无比自然地拎起。
宋亦霖抬起脸,正对上谢逐压低的目光,少年眼神沉静,从来都很好看懂,只有她一个人。
“走?”他问。
她唔了声,打量少顷这座校园,还是举起手机,道:“等下,我拍几张照。”
尽管回忆好坏参半,但到底是珍贵鲜活的三年,在她生命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
这里是她的高中,有欢笑,有眼泪,记载年少青涩,也记载稚嫩软弱,会傻乎乎地弄巧成拙,会有许多错过。
高中三年弹指一挥,回头再看,不过是漫长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小段时光,却也弥足珍贵。
暨城一中。宋亦霖默念,再见。
而她也终于能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复。
——倘若能再回到过去,她想,自己还是愿意跨过那个夏天。
即使那些确实,是她不能封存在玻璃柜里的,全部的青春。
快门键按下,定格篇章最后一页。宋亦霖放下手机,打量屏幕中的照片,没特意选取角度,但少年人们意气风发,似乎就已经是最好的构图。
迟来的怅然这才浮现心头,她最后抚过那张照片,随后将收起手机。
就在此时,耳畔忽然传来谢逐低沉朗润的嗓音:“宋亦霖。”
她闻声抬眸,“嗯?”
“那天晚上,如果你没有看向我,我会喊住你。”谢逐望着她,从一而终的认真专注。
“——十次、百次、千万次都一样。”
爱应该充满希望,应该向着光。
怔愣少顷,宋亦霖眼底很轻地亮起,笑了。
两个月前的深夜,她曾随口提起一句“如果”,时至今日,终于得到清晰答案。
——翻过篇章尾声,该是她带一身破碎的骨,落入他怀里。
十八岁这年,在高考落幕的盛夏,宋亦霖想,自己终于可以去重新认识这个世界,放弃向一切追问。
别找最优解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呢。
校门口遥遥传来熟悉喊声,是路予淇兴高采烈地朝这边示意,其余几人也都在,梁泽川正吹着口哨调侃,叫他们快过来。
谢逐轻一扬眉峰,朝她伸出手。
“不用回头了。”他说,“宋亦霖,往前走。”
往前走。
阳光洒下,已经没有任何杂质与阻隔,真切地被她所触碰。
宋亦霖抬起脸,视野被映得熠然,见错落光影里,谢逐将眼帘压低,目光盛住她,坚定专注一如最初。
光就在他身后,望不尽的敞亮,光点跳跃着延入她眼底,烫得她想落泪。
有他出现,才不算辜负这场夏天。
朋友们都在校门口等着她,雀跃地招手呼唤,宋亦霖揉了揉酸热的眼眶,伸手搭在少年掌心,坚定地十指相扣。
然后她笑着,抬声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