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采薇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阿婆本想多拿一副碗筷,但在两个男人之间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眼一脸无辜的李卿玉,最终还是没动。
砂锅揭开,是酸辣汤。红色的番茄汤底,白色的豆腐,绿色的葱花,黑色的木耳丝,还有满满的切得薄薄的牛肉。
李卿玉端着碗,舀了半碗,喝了一口。
“好喝吗?”俞采薇问。
“。。。你太牛了。”毫不夸张,李卿玉感觉自己的舌头在跳舞,眼前放起了夸张的云乐仙宫的动画片。
“那就好。”
过斯缘坐在对面,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尝了一口。
“味道很好,”他说,语气平平,“俞先生手艺不错。”
俞采薇笑了笑:“业余一直在学。”
多了一个人的空间里暗流涌动,但好在,今天是除夕夜。
过斯缘已经学会了隐忍,他想把李卿玉锁起来,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只有他能看见,只有他能触碰。
但后来他想明白了一件事。李卿玉不是他的猫。猫会跑,会逃,会在你不注意的时候从门缝里溜走。但李卿玉不会。他那么懒,那么怕麻烦,那么挑食,那么娇气,离开他谁给他做饭?谁给他暖脚?谁半夜起来给他倒水?谁在他做噩梦的时候把他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拍他的背,拍到他重新睡着?
他离不开我。看着对面的男人,过斯缘握紧了李卿玉的手,这么想着。这个念头让他安心,也让他柔软。
所以当俞采薇端着被席卷一空的砂锅走出自家门口的时候,过斯缘心里那点酸涩很快就散了。因为他看见李卿玉的眼睛——不是看旧情人的眼睛,是看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的眼睛。有怀念,有感激,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但没有心动。
李卿玉的心动,过斯缘太熟悉了。是每次他从书房出来,李卿玉假装在看手机其实在偷看他的样子;是他做饭的时候,李卿玉溜进厨房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后背上的样子;是半夜醒来,发现李卿玉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他怀里、手指攥着他睡衣扣子的样子。
那是他的。谁也拿不走。
李卿玉送走了俞采薇,回到饭桌,觑着过斯缘的神色,讨好似的,默不作声舀了一大块豆腐放进过斯缘碗里。
过斯缘低头看碗里的豆腐,笑了。
。。。
零点快到了。
李卿玉走到阳台上,推开窗。
雪停了。夜空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嵌在天幕上,像碎钻洒在深蓝色的绒布上。远处有烟花升起来,一朵,两朵,三朵,红的绿的紫的,在最高处炸开,碎成满天流萤。光焰映在他脸上,把那层冷白色的皮肤照得暖了几分,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浓密的阴影,鼻梁挺直,唇色被冻得微微发红,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阿婆去睡了,萝卜也回了窝,家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斯缘跟着他过来,从身后抱住李卿玉。
“冷吗?”
“不冷呀。”
“汤好喝吗?”
李卿玉想了想,实话实说:“好喝。”
“那我明年也学做。”
“你不用学。”
“为什么?”
“因为我最喜欢吃你做的饭。”李卿玉语气很认真,眼睛却弯着,像两只小小的月牙。过了一会儿等不到身后人的回答,他有点着急。
“你是不是生气了?”
“。。。”
“有一点。”男人默默收紧了手臂,把李卿玉往怀里紧扣,“但是没关系。只要是你喜欢的东西,我都想给你。”
李卿玉眨了眨眼,扭过头,看向男人。
农历新年正式到来,天空中最后一朵烟花升起来,在夜空中绽开,像一场地球赤道上的流星雨,好像在这一刻所有美好的东西同时出现在一个瞬间。
过斯缘的头依靠在李卿玉的颈窝,面庞俊美,神色安宁而依恋。
钟声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