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摊主本人的长相,那就更没说服力了。坐在摊后的人是个青少年,长手长脚的,大概成长期营养没跟上,活像一颗枯槁的小树苗。
苏青辞被人抬眼瞟了眼,连忙斟酌着措辞:“您好,这个营养液怎么卖?”
摊主懒懒竖起四根手指:“四星币一条,十星币三条。可以顶一天饭。”
天地良心,首都星一顿最寻常的外卖也得二十星币往上。
他为这价格一惊,下意识掏钱:“来三条。”
少年爽快地掏出终端收款,头也没抬地问:“什么口味?”
“您这什么口味卖得最好?”
听见敬称,少年噗嗤一声:“喏,这个、还有这个——”
他随手抓起三袋深浅不同粉色的液体装进塑料袋,塞进苏青辞手里:“谢谢惠顾,您。”
想起隋应方才的交代,苏青辞没有立即离开。他将塑料袋紧紧抓在手里,踯躅了下,试探着开口道:“……小同学,这附近买这个的多么?”
“多啊,怎么不多?”眼下也没别的顾客,少年态度还算和缓,随口答道,“附近群租房的学生,还有做力气活打工的,不喝营养液身上没劲啊。”
苏青辞若有所思。接下来两个小时,他终于摸到些实地考察的关窍,成功和几个年轻星河湾租户搭上了话,在笔记本上记下不少资料。
调研进行到尾声,天光渐暗。星河湾内部本就密闭,逼仄巷道里稍显闷热。
大半个下午的实地走访下来,苏青辞嗓子里已开始冒烟。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边只剩下三条最开始为搭话买的廉价营养液,分别是草莓味石榴味苹果味。
他犹豫一下,撕开一条仰头送向嘴边,蓦然对向余光里隋应平静的眼光。
还没来得及回视,一团甜腻恶心的半糊状液体陡然糊住了苏青辞的喉咙眼,胃里登时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扶住身侧墙壁俯身干呕起来。
还吐不出来,一半糊在外边一半顺着食管流进胃袋,腻得烧心。
视野都有些模糊了,一方叠好的餐巾纸适时递到苏青辞面前。
隋应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语气是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平淡温和:“吐出来吧,苏先生。”
苏青辞抓着餐巾纸吐出口中残液,神情狼狈:“对不起隋特助,我只是……”
“您不用道歉。”隋应垂眼一笑,伸手轻推眼镜,“是我忘了尽提醒的义务。前面有家餐饮店,您在这里休息,我去替您借杯热水漱漱口吧。”
说完,他就要迈出脚步,似乎并没有让苏青辞跟着的意思。苏青辞忙道:“我和您一起!”
不知是否为错觉,余光中的隋应竟然难得踯躅了一瞬,片刻后才颔首:“既然如此,请吧。”
隋应口中的餐饮店就在街角,拐弯就到。呛人的麻辣鲜香扑面而来,两栋建筑的夹缝之间的霓虹灯招牌都隐隐被油烟熏黑,埋汰得让苏青辞不禁止住了脚步。
隋应却并无异色——当然,也没有走进那片油腻腻的区域。他停在店门外,抬手叩门,向里微微提高音量:“老板,麻烦拿两瓶纯净水,再借杯温水。”
“哎!”
胖老板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手,从冰柜里拎出两瓶矿泉水转身。
视线触及隋应那张脸的瞬间,他动作猛地一顿,面色流露出惊喜:“小隋?稀客啊,怎么又来了?离上次来才几天,又往这破地方跑!”
这语气颇为熟识,苏青辞一愣,没想到隋应竟然熟悉星河湾到这个程度。在他看来,对方风度翩翩体面万全,是万万和星河湾这种社会夹缝搭不上关系的。
却看隋应顺手接过水付了帐,淡淡道:“谢谢老板。今天是和同事来公干,时间紧迫,就不多聊了。”
“行行,大忙人。”老板听了,将擦干的手一甩,倒了杯热水给苏青辞。
他显然没什么眼力见,趁苏青辞喝水漱口的空档粗着嗓子眼继续说道:“也不知道这破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稀罕的。你们下午来,今天上午上头也刚来人查过,说我这店这也不合规那也不合格,有害什么首都星居民健康,说是复检之前不准开门!这地方乱得很,我看小隋你也别瞎转悠了,前两天你刚走小晟就跟我问起你呢,说……”
隋应安静听着,眉心不易察觉地微蹙,温声打断:“小孩不懂事而已,给您添麻烦了。他们什么时候复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