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顾震面色越来越沉,毫无被触动的意思。
不,不,如果只是被傅胤安打断腿,他爹绝不会帮他报这个仇。
但他还有机会!能让顾震动怒的,还有一件事——
顾郢猛咬舌尖,一口唾沫和着血吞了,骤然改换说辞:“您不知道,他是为了隋应!隋应您还记得么,就是当年和天烨——”
“行了。”顾震浑浊眼中精光闪过,态度果然肉眼可见地发生了松动,“既然牵扯到了他,那顾氏绝不能毫不吭声地吃下这个亏。”
果然。顾郢心中一喜,知道自己押对了筹码。只要把水搅混,不仅能让隋应脱层皮,还能顺带翻翻顾天烨当年那些见不得人的旧账,彻底绝了对方回首都星的后路。
通讯那头的顾震语气沉下来:“下不为例。你在医院里好好养伤,嘴闭紧点,别跟不该说的人走漏风声。”
顾郢急道:“那我的腿……”
“钧正集团那个新项目过两天就要上谈判桌,”顾震冷哼一声,“你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就亲身上阵好好教教某些人首都星的规矩,免得山鸡得意忘形。”
……
偶尔一次的突然加班并不会影响隋应的工作节奏。
无须参与老板私人生活的时候,他的工作日往往从八点四十分开始。傅胤安会在九点整到达办公室,他有二十分钟时间来整理各类文件、邮件与信函,将垃圾信息丢进回收站粉碎,让真正有意义的部分经过排序后送达老板的案头。
当然,还有永远不变的一杯冰美式。
贴合深秋的气氛,新换的咖啡豆是榛香拼配,傅胤安大概会喜欢。
做完这些,隋应还有几分钟休息时间。他稍微松了口气,擦拭平光镜片,眯眼最后检查一次收件箱——竟然真的有一封新邮件。
一分钟前,发件人是潜渊集团的项目对接人。竟然不是整点发信?隋应深知潜渊这种老牌家族企业的做派,整天端着架子装得不行,可想而知这封邮件内容紧急,是赶工的结果。
标题:关于星河湾项目谈判我方代表更替通知和其他要求。
九点整,总裁办公室的大门准时打开。
隋应将细框眼镜重新架回鼻梁,将冰美式与储存了简报与文件的电子阅读器一同递上。
察觉到稍有变化的香气,傅胤安接过咖啡沾了一嘴唇,确认符合心意后才喝下真正的第一口,开始浏览今日简报。
但新咖啡豆带来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第一份星标邮件就让傅大少皱起了眉:“顾郢?”
“是。”隋应瞥了眼刚刚让系统准备的电子小抄,平稳流畅地汇报道,“潜渊方面的邮件内容有二,一是将此次主谈判人更换为顾郢顾总本人——”
傅胤安放下咖啡杯,打断他:“为什么突然换人?”
“潜渊的邮件仅进行了告知,没有说明具体原因。”隋应扶了下镜框,“但根据邮件时间推测,对方似乎是临时决定。”
傅胤安“嗯”了声,对此未置可否,只说:“继续。”
隋应颔首:“除更换主谈判人之外,潜渊还在邮件中指名我列席会议。”
这次,傅胤安短暂地停顿了几秒。再度开口时他话音里带上了显而易见的不悦:“真有意思。隋应,你怎么想?”
他怎么想?
隋应当然知道顾郢是冲着谁来的,甚至能大概猜出顾郢是用什么话术才得到这个机会,但这些话万万不能对着傅胤安讲。傅胤安厌恶麻烦,而他和顾氏的过往恰恰是个有些糟糕的麻烦,能永远不见天日才好。
心思一瞬急转,隋应眼观鼻鼻观心,答得滴水不漏:“项目前期的细节对接大部分由我负责,如果这次会议我能陪同出席,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交接工作。”
傅胤安调转椅背,眯眼打量面前的年轻alpha,又为下唇上那一颗小痣绊住视线。
和苏青辞不同,隋应并不是他亲自招进钧正的。那份简历傅胤安只瞧过一眼——学历并不出色,履历勉强算合格,起初只是个替边缘小主管跑腿的。后来机缘巧合入了傅胤安的眼,才得以调往助理部。
人放在眼前用着,愈发得力顺眼。待到前任首席特助因某些不入流的龌龊手段被送进监狱,隋应便水到渠成地补上了那个位置——彼时他已是傅胤安最得力的副手之一,升职不过是顺理成章。
但近来,与这位特助有关的事,竟然开始让傅胤安烦心了。
傅胤安回神,将视线从那颗小痣上移开,落回到邮件正文。
烦心归烦心,有人将手明晃晃地伸进自己的领地,那自然不能轻拿轻放。
“既然他们点名要你,那就成全他。”他翻过这一页邮件,话音寒凉,“项目该怎么推怎么谈,你心里都有数,只有一点——要是顾家那小子在谈判桌上倚老卖老,隋应,你也不必给他留多少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