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周岸站在原地没有挪步的意思,陆雁南只好顶着所有人的注视慢慢走到他面前。
周岸站在梧桐树下,还没来得及掉落的梧桐叶遮住大片光亮,他的脸藏在树荫下,神情难辨。但陆雁南心里坦坦荡荡,反倒没有吃饭时那么不自在。
“我没想到今天能碰见你,打火机没有带出来。”怕任时宁胡乱揣测到什么,陆雁南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和他商量,像央求。
像是被陆雁南感染了,周岸应了一声,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
秋风浮动,悬在枝头的叶子终于承不住力,夹杂着秋意晃晃悠悠地飘落在周岸肩上,陆雁南眨了眨眼,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肩膀蓦然感受到那一丝微不足道的重量,周岸喉咙一紧,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那抹力道就像来时那般不留痕迹地退开了。
像潮水的施舍,慷慨漫过贫瘠的沙地,只留下一片深浅不一的湿痕。
这是一片很完整的梧桐树叶,没被昆虫蚕食,也没被风雨摧残,有的只是一季平淡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陆雁南把玩着那片叶子,没注意到周岸的耳根悄悄红了,“你哪天有空,我改天再还你?”
周岸本来就没想着要回打火机,只不过是随便寻个由头把陆雁南叫到自己身边来。
看着贼心不死,仍旧时不时往这边张望地魏若明,他皱着眉答非所问道:“回去吗?李浪一会有课。”
被点到名字的李浪打了个激灵,想到今天下午的空白课表,愣是憋住笑,没敢吱声。
觉察到陆雁南有要离开的意思,魏若明越过人群追了出来,手里捏着那本宣传册,仍旧固执地递到陆雁南眼前。
魏若明很善于利用自己的皮囊。他的动作、表情,乃至说话的语调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因为他知道很多女孩都喜欢他这副模样。
“学妹,真的不来看看吗?”
魏若明站得实在是太近了,陆雁南微不可察地向周岸身边移了半步,目光在那份传单上停留几秒。
对方态度诚恳且只是邀请自己去看一看,陆雁南想不出要拒绝的理由,她礼貌地弯起唇角笑了笑,双手接过魏若明手里的传单,和那片树叶一起妥帖地收进包里。
周岸敛着目光,将陆雁南的一视同仁尽收眼底。
“谢谢,如果有时间,我会去的。”
这样谢来谢去的到底要谢到什么时候?
周岸语气不善地打断,“好了,这下可以走了吧?”
魏若明耸了耸肩,很大方地让开路,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忽然觉得周岸很熟悉,但一时半会却想不出自己究竟是在哪里见过他。
任时宁和莫涓被李浪连唬带骗地拽在前面,陆雁南见周岸没有快步追上的意思,只好亦步亦趋地陪在他身边。
两道影子一道慢吞吞地向前挪着,即使不说话,陆雁南也没有觉得有多无聊。
周岸走在人行道外侧,单手插在兜里忍住想要抽烟的冲动:“你真要去看这个表演赛?”
陆雁南点点头,语气里的崇拜做不了假:“为什么不去?魏若明可是三十六强诶,好厉害。”
这句赞叹引来周岸一声嗤笑,陆雁南疑惑地偏头去看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惹了他不高兴。
“你笑什么?”
周岸不客气地睨她一眼,平淡无波的语调里带着十足的刻薄:“我笑陆大小姐还真是有眼无珠。”
区区一个三十六强就能让你宝贝成这样。
等到陆雁南最后一节晚课结束已经是晚上八点,刚走出教学楼大门,就看到台阶之下并排站着的任时宁和莫涓。
“大晚上的你俩不回去休息,在这干什么?当门神呢?”经过一晚上微观经济学的洗礼,陆雁南累极了,把包丢给任时宁后,就不管不顾地揽着莫涓向前走。
任时宁把包背在肩上,快步追上去:“陆雁南!我今天都没来得及拷打你!你什么时候和周岸认识了?他打火机为什么会在你那?”
一连两个问题甩过来,陆雁南紧张到眉心一跳,就连挽着莫涓的手都无意识地用力。
她没直接答,故作淡定地反问道:“他是怎么说的?”
既然今天中午当着大家的面周岸都没有拆穿她,那他应该会为她保守秘密到底吧?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圈子里,陆雁南的领地意识向来很足,但是在潜意识中,她已经把周岸划到了那个值得自己信赖的范畴内。
从小到大任时宁对着陆雁南都是脑子不转圈,这一次也依旧想都没想就把周岸的说辞说了出去,连分开审讯的意识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