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怨不得祖父,是我自己运气不好。」
姜浔摇了摇头,又认真说道:
「既程子深已经接了这道赐婚懿旨,时至今日,并没有任何的话传到兄长和祖父处,说明他心早另有所属,那我们就没必要再掺和了,这婚约就此作罢吧,祖父意下如何?」
姜仲微微一惊,本以为她会不顾一切嫁入程家,没有想到现在说出这番话来,但又怕她因一时赌气并未考虑清楚。
「浔儿,我知你与那小子早已感情深厚,若你不想放弃,祖父可以再上书……」
姜仲说完,姜浔扭头坚定地看着祖父:
「祖父,他未拒赐婚,已是心中有思量了,不必再上书,我要亲自去京城退婚。」
姜仲抬头却见自家孙女目光清明,神色坚毅,与往常不一。
他略微思量答应了下来,如此处理是最好。
只是没想到一向略微怯懦敏感的孙女,突然这般有主见,神情也不再瑟缩,便感欣慰,只觉自家孙女终于长大了。
已决定了要取消婚事,姜仲也不再拖泥带水,立刻派人先与姜褚传话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便翻出名帖印章与婚书交与姜浔带着一众侍卫奴仆,向京城赶去。
——
此时京城西街一座邸宅门庭若市,热闹不已。
朱漆大门,雕甍秀槛,门顶匾额写着「状元府」三个金漆大字,乃是天子亲笔所题。
如今,程子深在京城炙手可热。
不仅年纪轻轻便三甲及第,还被侯府榜下捉婿,得了一道赐婚懿旨,如此深受权势高门的垂青,惹得人人羡慕不已。
其实这倒也没什么奇怪的,状元郎容貌清俊,品貌非凡,惹得侯府小姐倾心也实属正常。
侯府嫡小姐,面若桃花,貌美如玉,无论是权势抑或容貌,对江南乡下而来的寒门学子程子深来说,亦是天上之星,难以拒绝的。
程子深幼时被父母遗弃,没有其他亲人,带上京的也只有在姜府从小一起长大的书童福安。
福安听闻赐婚消息,不但没有为姜府难过,反而是万般得意,脚下带风,可见这人也是个趋炎附势之徒。
自家公子不仅春闱夺魁,连侯府那般令人仰望的高门都垂青,还亲自去请太后赐婚,可不令人飘然自傲吗,这会脸上的笑容都快成褶子了。
「公子,侯府派人过来了,要与你商量定亲事宜呢。」
程子深正为不知如何和恩师交代赐婚的事头疼,听闻此话,想到那清丽柔美眼里满是自己的慕小姐,嘴角多了丝不可见的笑意。
他与姜家定亲之事,一直说得很隐晦,大概是有些身不由己。
果然,侯府嫡小姐「雷厉风行」「见义勇为」,居然直接请旨赐婚,现在懿旨已下,无法改变,只能说他与姜家有缘无分。
想到姜家,他心头又是一慌,还是得找个机会周旋一番,毕竟姜家还是用得上的,不知道从痴情自己的姜浔入手,是不是有回旋的机会?
想到姜浔,他脸上多了几份嘲讽,定定神,笃定道:「这便过去。」
刚说完,一个面色慌张、匆匆进来的下人打断了他的思绪:「公子,公子不好了……姜府来人了,说要退婚!」
程子深一听这话,顿时变了脸色。
几个时辰前,姜浔抵达京城。
姜褚也早早在城门口迎接。
「阿兄……」
姜褚一身蓝色锦袍,身材挺拔,剑眉星目,鬓若刀裁,一看就不苟言笑,此时却略显疲惫,眼中还带着未曾消融的怒气。
见到姜浔后收敛了一些,上前道,「浔儿一路赶来,想必是累极了,先随我回府,其余事容后再说。」
到了京城姜府后,姜浔便将自己与祖父的打算悉数告知。
姜褚将她推去厢房歇息,保证此事交予他办必然妥帖,便派姜府管事拿上祖父的名帖印章与婚书,带上一众奴仆将提前放置在此的聘礼全部退回。
程子深刚入住状元府,许多文人墨客都慕名来道贺,络绎不绝。此刻,见他被另一位小姐退婚,即使是些有头有脸的人,也挡不住八卦之心,渐渐围观者众多,议论纷纷。
一百二十抬的聘礼,由姜府下人一台一台地送回状元府,这般架势,怎么能不引人注目好奇。
程子深更是站在一侧,一脸错愕茫然,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