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那日,也不过昨日…
「先生,能不能不走?」我翻身下床,赤着脚靠近他两步,「或者,带上我好不好?」
感觉到我的靠近,景和才回头:「不行,两军交战危险,前线不比后方。你留在益州,才最是安全。」
瞥见我的赤脚,景和很自然地把我提起来,放到他的脚背上站着,我的鼻尖就这么贴着他的胸口。
声音从我头顶上传来:「我把三千铁骑留给你,他们会保护你。那支石榴簪和你的脸,就是号令他们的信物,别害怕。」
说着,他一手松松搂住我的肩,一手拍了拍我的后背,像在哄小孩一样。
我想起白日里头上戴的那支簪子,难怪卸了其他所有的,也要把那支留在我的发间。
「我会很快回来接你。」景和声音又轻又柔,像是在给我承诺,又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我终究还是放他走了。
宣州大军开拔那日,我没有与景和为难。窦还恩给我的东西虽没用上,可我也没敢乱扔,还是妥贴地随身放着。
他们走了已有六日,可我还是很清楚地记得跑马那天夜里,我站在景和的脚背上,双手揪着他的衣领,在他怀里磨蹭了许久,然后那晚我罕见地没有做噩梦。
一夜安睡的滋味,我已许久没有尝到了。
可这几日,夜里梦又多起来。深夜里惊醒,我坐在床上揉了揉额头,背后是熟悉的濡湿。
「哎…」我长长地叹了口气,莫名就开始想念景和在身边的那两日——这人给我的感觉很奇妙,分明之前素未谋面,我却总觉得我们已相识多年…
待背后稍微干燥些,我又窝回被子里,睁着眼,再也睡不着了——人一旦见过光亮,要再回黑暗里,就适应不来了…
我睁着眼,不由得想到了窦还恩。
这人照道理说,应该早就得到消息了吧?不该到现在都还不来找我啊…奇了怪了…
次日一早,我浑身还酸疼着,又被花间从床上拖起来。她和叶里已经突击教了我六日的骑术,今天是第七天,我终于能自己在马背上坐住,并且骑着马溜达。
这匹马是景和亲自指给我的,听说是踏雪寻梅繁育的唯一一匹马,所以它也是通体乌黑,只是背上有星星点点的白色斑纹。我给它取名叫初雪。
终于能从马背上下来,我大腿根疼得几乎要站不住,腰背处也酸胀得厉害,就连手指都是僵硬的!这几日着实练得太狠了…
他们这么个督促法,总叫我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叶里,一会儿我想见见齐副将。」
这个齐副将,全名叫齐天,景和走之前引我见过他一回,是个个头比景和还要高的粗犷汉子。他称呼我为「将军夫人」。
瀚北的骑兵都称景和为将军,虽然他对外的身份只是萧蒙的一个幕僚。
「好。」叶里停在我帐子外面,行了礼就退下去。花间扶着我进去沐浴更衣。
见到齐天时,他一脸的愁容还没来得及藏好。
「出了什么事,齐副将为何愁眉不展?」我从撩开的帘子那里钻进帐篷。
「夫人。」齐天虽是瀚北人,可对我很是恭敬,足以见得景和在军中的威信颇高,「不过是在担心殿下和将军那边的情况。」
「是么…你可有收到消息?」
「…不曾!」齐天的反应很大,并不像是没收到消息的模样。
我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真是个耿直汉子啊!
「齐大人。」我仰头盯着他看。
齐天连忙退两步,朝我拱手:「不敢。」
「齐大人,你和我说句实话,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我靠近一点,虚扶一把,却没有真正碰到他,「近来军中氛围…有些紧张,你告诉我实情,也好叫我心安。」
「夫人放心,末将一定护夫人周全!」齐天又是一个拱手,却铁了心似的什么也不肯跟我说。
「老齐!那姓窦的死太监又来了!」外面传来一阵抱怨声,那人边打帘子边大步走进来,「这都打发他多少回了,自打将军走了,他日日来!烦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