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与金蝉子的日常,或许是有业果在身,我与金蝉子但凡一见面,三句话之内必有一个嗔了。金蝉子说我完全不像个女人,不会有人看上我。我说金蝉子也不像个和尚,丝毫没有心如止水的模样,不会得道的。
白骨怎么也想不明白,我和金蝉怎么能做到一边互怼,一边还互相举杯饮酒。
金蝉子说,当然是因为这只猴子犯贱。
我:滚。
金蝉子放下酒杯对白骨说:「你也看看她是不是犯贱,明明认识灌江口的二郎显圣真君,那可是大圣一般的人物,她不去找二郎神求长生,非要在这自己渡劫。」
白骨瞠目结舌。
我喝着酒说:「他已经帮我很多了,我不想欠他。」
金蝉子一指我,痛心疾首,说白骨你看这是不是贱。白骨也痛心疾首的点着头,我失笑对他们两人说:「我如果不是凭自己的本事得长生,我又有什么底气去找杨戬,我没有底气去面对杨戬,那我还怎么跟他相处?」
白骨绕了半天,没绕过这个逻辑来。金蝉倒是懂了,但金蝉说:「其实你就算没有底气,你就是卑微的去爱一个人,那也再正常不过,更何况谁在杨戬面前不卑微呢?」
我又多喝了两口酒,灵台方寸山的天空上星月高悬,比花果山更亮,正闪烁着幽光。
我对金蝉子说:「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们男人,你们别无选择,你们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跋涉在沼泽里,荆棘丛里,你们如果靠一个女仙长生,你就只是她门下的狗。我们女妖,女仙就不同,我们被允许依靠别人,可如果我们想靠自己,面对的却比你们还要难。」
「我不想让我配不上谁,我也想去见更辽阔的天地。」
那天我记得金蝉子在我背后幽幽长叹,他说猴儿啊,你这个性子,是要出大事的。
很多年以后,这货成了我师父,我才明白他所说的大事是什么。五指山下五百年,其实对我而言无所谓,倒是师父始终都痛心疾首,他苦口婆心的劝我,说你要真想当英雄,你就跟我去西天取经,你到西天当第一尊女佛,那你才是真的英雄。
因了这句话,才有西天十万八千里。
·5
离开灵台方寸山后,我回到了花果山,我答应过那群猴子,要传他们长生之法。
即便他们很可能学不会,我还是要传的。
只是我忘了一件事,当年得我许诺的那些兄弟,都在浩瀚的光阴里逝去了。我刚刚抵达花果山的时候,一群小猴子正在奋力抵挡混世魔王。
混世魔王能搬山赶海,小猴子们浑然不惧,后来我问他们为什么,他们回答我:爷爷的爷爷曾经说过,有些从来都没有的东西,是在等一个人出现,那个人或许是我,或许是你。
如果从来没有血肉之躯能战胜妖魔,可能今天的花果山就可以。
小猴子们都双目通红,燃着热血,我含泪笑起来,说你们的爷爷的爷爷真不靠谱。
所以我决定去地府,把这些不靠谱的老猴子都拎出来,挨个教训。
我想起花果山外面的偌大天地,想起如云间风月的杨戬,对于径直闯入地府还有些忐忑。恰逢东海泛滥,淹了半座花果山,我便入了东海,准备拿件趁手的兵器。
龙王给了我峨眉刺,匕首,鱼肠剑。
我想可能是我梳妆得模样误导了他,我笑着说不如拿点更重的,我顺手些。
龙王不耐的挥挥手,说够用就行了,你一个女妖,守花果山那么点地方用不着太好的兵刃。
我低头一笑道:「龙王,那守东海要用什么兵刃?」
龙王还未及反应,我伸手,东海的浪开始搅动翻腾。弹指间,整片东海如沸腾的汤,龙王如锅里的面,他仓皇喊着,说猴王你慢些,你慢些,你再要什么我给就是了。
我摇摇头,说这不是你给的,这是我自己拿的。
我本不想把动静闹得这样大,东海水淹掉的猴子猴孙,我本就打算在地府里一并捞起来,龙王是花果山的邻居,有事大可以随时找他。
奈何他不太想理我。
波浪的缝隙间,我隐约看到有金色的光,我笑了笑说:「就这根棍子吧。」
那天我翻江倒海,提棍入地府,阎王和判官仓皇起身,听来往逃窜的鬼差诉说情报。他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来的是个女人?女人有这么大胆子?」
天生石猴,我该有这么大的胆子。
我笑着走进阎罗殿,阎王色厉内荏,说你别过来,地府不是你能随便闹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