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大步走过去,厉喝了声贱人,伸手就要打。
国王当然没有打下去,他的手被人握住了,他顺着这只手望过来,只见到一双冰冷的眼睛。
那是我的眼睛。
其实我回到人间,也有几刻的工夫,只是我没有出现,也没有出手。江流儿之前那些话不仅是说给青狮统领的,同样是说给我的。
妖僧太多,我修为不到,还杀不了。
只是杀不了妖僧,我至少能阻止乌鸡国变成原来的模样。
这天必将成为乌鸡国历史上极重要的一天,真假国王尘埃落定,原本是真国王要清算旧臣,顺便重整宫廷。
那些念念不忘青狮的,即便是妖孽也认定他才该是天子的,更不需要国王动手,百姓都能把这些人打死。
这些人没死,因为我还在。
只要我站在乌鸡国的京城里,就没人敢杀。
百姓们试图向我丢来菜叶与鸡蛋,我轻轻吹出一口气,长街两侧便塌了不少房子。
哭声响起来,于是没人再试图出手。只有乌鸡国王的眼睛眯着,笑嘻嘻说几位圣僧,您总是要离开的,西行路途漫漫,如何顾得过乌鸡国呢?
小白龙最是愤愤不平,说你信不信你再逼逼,劳资这就杀了你?
国王还在笑,他说不信,我回魂是菩萨钦点,他让我活着,你们凭什么杀我?
天蓬皱起眉头,说你这时倒有骨气,三年前向外敌卑躬屈膝时,骨气都去哪了?
国王不笑了,他冷冷的扫视我们,一言不发,但谁都知道他在等着我们离开。此时跪倒在地的那个姑娘抹了把眼泪,她站起来,向我们行礼。
后来我才知道,这后宫里的姑娘姓秦,秦姑娘说这世间事多的是不得已,我知道几位圣僧劝走青狮是不得已,所以有个不情之请。
江流儿伸手,说姑娘讲。
秦姑娘说,虽然不能杀了此人,但能不能废了此人,令他终其一生,只能躺在榻上,动弹不得?
姑娘平静的声音落入西风里,文武百官色变,京城百姓悚然。
国王的瞳孔凝成一线,忍不住又大骂道:「贱人尔敢!」
秦姑娘直视着他,说自我从宫里追出来的那刻起,生死等闲,又有何不敢?
国王的手还被我抓着,他咬牙望向其他人,说来人,杀了她!谁杀了她,赏千金,封万户侯!
文武百官里蠢蠢欲动,只是刚刚有人踏出一步,狂风平地而起,一根长戟洞穿了那人的胸膛。
宫中的侍卫统领浑身是血,终于挣开了江流儿的剑意,正缓缓走在长街上,身后的芙蓉花瓣落了一地。
江流儿长叹口气,说果然血性。
国王疯起来,他挣扎着,说乱臣贼子,都是乱臣贼子!纵然朕废了,也有无数人会将你们杀之而后快,拥护那只妖精的,没人能活下来!
咔嚓一声,国王的手被我折断了。
痛呼声顿时充斥四野,打断了国王的叫嚣。
我看着秦姑娘,秦姑娘低头对我说了声谢谢,我说不必谢,你很好,以后你就是乌鸡国的王。
秦姑娘怔了怔,这个国度的人还没来得及喧哗,我便从脑后拔了一根长发。
长发落地,又是一个孙悟空。
我冷冷的看着这国王,果然一个昏君不止软弱自私,智商也同样不高。这是修真世界,我们固然会西天取经,但留道分身在此是什么难事吗?
江流儿挥挥手,也懒得再看这场闹剧,说走吧,该上路了。
走出乌鸡国时,沉默很久的天蓬问了我一句话,他说如果灵山也如天庭,即使取经成功,又有什么意义?
即使你成为女佛,与你当年成为齐天大圣又有什么分别?
我望着西方,对未来一无所知,但我只能走下去,除此之外我尚不知还有何处可走。
西风萧瑟,长路迢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