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我胸无大志,只想照顾师父的饮食起居,给师父尽孝。」
师父叹了口气,顺了他的意。
开始时的确是照顾饮食起居,他洗手作羹汤,替掌门跑腿送信。偌大的门派,每一个人都认识他,他却清楚每一个人的底细。
随后渐渐开始出入库房。今天铸铁用了多少钱,明天田庄里收了多少租。师父说:「你算账好使,眼神也好使。」就允他出入密院,整理誊抄武功秘籍。
再然后,陪掌门出门见客。
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前辈,笑吟吟地当着师父的面夸奖洛子期。
这几年,洛子期出门在外,跟着师叔在江湖上游历,声名鹊起。
从墙里香到了墙外。
他心里有一种隐秘的高兴。
我家有子初长成,青城山上洛子期。
【6】
洛子期十八岁的时候终于回了一趟青城山。
他兴奋已极,偷偷用库房里新收的云锦替他裁了一套新衣。还有些边角料,给自己做了一条腰带。他穿不上掌门弟子的衣袍,就沾一点洛子期的喜气。
他还准备了一壶酒,想趁着人多,热闹,敬一敬他。
这一回他一定不能像十三岁时那么荒唐,他要郑重地告诉他自己的名字,道一声久仰大名。
然而门派中却突然出了桩事。
洛子期点名要的内功心法,竟有几页是瞎编的。幸亏临出密院他翻了一眼,他曾经誊抄过这本心法,过目不忘。
密院中没有别的副本,他当即连夜誊抄了一份,第二天一早差人送出去,然后暗地里将碰过心法的人排查一遍,抓住了内奸。
洛子期来密院中相谢的时候,他正握着长鞭,严刑拷打。
洛子期隔着房门说:「多谢掌院。」
这是洛子期第一次跟他说话,但他没出声。
洛子期很快就走了。不远处歌舞升平,是为他接风洗尘。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喝了一坛酒,看着那白腰带上沾上的血迹,遗憾。
遗憾之余,他又悟了:洛子期是光,他是影,既然道不同,还是不要认识了。
他在底下看着他光芒万丈就好。
【7】
他暗地里除掉几个内奸的事,师父不置可否。师父年纪大了,正准备传位于洛子期,没有心思对付这种小事。
只是几个月后的某一天,师父突然把他叫去。
他到了以后,发现还有两位同侪等在院中。
一位是世家名门,经常跟着师父出门交游;一位是巨贾之后,家财万贯,精通理财。
三人经常在一起做事,此时面面相觑,不知师父是何用意。
过不了多久,他听闻有两人的脚步声从堂前传来。
一抬头,洛子期白衣佩剑,立在堂上如长剑在鞘,掩不住的肃杀之意。
他个子长高了,脸也长开了,只是那双眼一如五年前,安静又清澈。
他与他目光一碰,连忙低下了头。
后来师父说了什么话,他都没心思听,幸好师父不久就打发他们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