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鸦发瀑布般落在身后。
她从怀中掏出龙佩,啪一下按在案前,道:「王温,大长公主亲临监军,你这个中军帐,做得不烫屁股么?」
一室皆惊。
王温半晌说不出话来,咬着牙下榻跪迎。
高阳帝姬摊手道:「父皇口谕,命我节制三军。三军符节拿来!」
王温怒道:「我不曾接到过圣旨!」
高阳帝姬一把攥住他的领子,要从他怀里硬抢。
王温岂能轻从:「来人!这个帝姬不知是真是假,快将她拿下!」
高阳帝姬眼风一扫,又冷又狠。
一众刀斧手受她气势弹压,没有一个人敢动弹半分。
王温笑骂:「你们这群不顶事儿的!」
拔刀而起。
两人竟于中军帐中兵刃相搏。
统统想着:「我就算是杀了这人,也不打紧!」
然而王温跟她一交手,便知失算。其时他已年近六十,高阳帝姬却是二十出头。她膂力教一般男子更胜一筹,王温自然不敌,被她寻到机会,一脚踹在案上。
王温捂着胸口乌睛突出道:「你……你……」
高阳帝姬俯身在他耳边低语:「王大将军,你偷我抢,彼此彼此。」
说罢从他怀里摸出虎符,竟是兵不血刃,释了王温兵权。
【16】
高阳帝姬回帝都之时,万人空巷。
天家势衰已久,外戚来了一茬又一茬。高阳帝姬却狠狠扇了他们一耳光,告诉他们风水轮流转,天家未必不会再执权柄。
民间赞颂她「雄豪俊爽」。
朝野上下却是一片惊惶。
长孙无咎带头上书说,女子带兵不合祖制。
高阳帝姬坐在宝德帝手边,冷笑一声。其时她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却早已杀人如麻,冷眼扫去,杀意顿生:「那你来带?」
大家对这个大长公主真是又恨又怕。
【17】
那天我下学,看到高阳帝姬静悄悄地等在廊下。
她似乎刚从校场回来,甲衣未除,猩红色的斗篷上留着残雪。她靠着立柱,双手抱着胸,一条腿还没规没距地支在后面。
我想六年过去,她肯定早就不认识我了。她现下风头正劲,我凑上去,她还当我是巴结逢迎之辈,便低头夹着书本悄悄走开。
想不到她竟然叫住了我:「柳闻舟。」
我顿了一顿,回头慢吞吞走到她面前,跪下行礼:「大长公主殿下。」
她的斗篷在我面前扫过:「以后不用跪我。」
我道:「那不合礼。」
她闷笑:「你也变成了个小古板,真没意思——怎么不敢抬头?」
她用修长的手指搔了下我的下巴。
我猛地将头抬起来,正撞上她又黑又深的眼睛。
我恍若被她的视线烫伤了,连忙收回了目光:「你这个人!怎么手脚恁闲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怎么好随便摸我,我男子汉大丈夫的颜面不要的啊?!」
高阳帝姬道:「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