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黄家最大的死鬼倒是丢下两个孩子去外地打工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过一次。」村长扭过头,望着崎岖的山道上咯咯笑着跑过的两个丫头。
14
大姐的婆家追来了杨沟村,好几个精壮汉子,要把她拖回去。
他们冲进门,黄三在院子里扒白垩刷的墙,也不知扒下什么东西,直往嘴里塞。
除了她之外谁也没有。
婆婆叉着伶仃的腿,在院子里破口大骂。黄三的姐夫在她身边沉默着,他虽然贫穷,但总是矜持得像个少爷。
黄三对此充耳不闻。她回屋背上她的土枪,目中无人地要去种田。
婆婆冲上去推搡她:「你把那个烂X藏到哪里去了?!」
黄三:「既然生不出儿子,要她做什么?」
婆婆:「她生是我家的人,死是我家的鬼!好吃好喝供了她两年,才生了两个就想跑,门都没有!」
黄三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抬手按上她那颗干瘪的脑袋,咚得往墙上一撞。
墙上的白垩稀里哗啦往下掉,连屋顶上的茅草都在摇晃。那婆婆慢吞吞滑下去了,白垩墙上一溜血痕。
一众男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等有人跳起来想要去抓黄三,她老早把子弹上了膛。黑洞洞的枪口溜了一圈,最后停在她大姐夫脑袋上。
她嘿笑了一声,声音嘶哑难听:「儿子没有,又不是什么大事;你看,现在娘不也没有了?」
「那位老太太现在怎么样了?」我胆战心惊地问。
「当时被抬回去了。据说后来能下地,但走不了几步路。」村长幽幽道。
15
男人自然不能善罢甘休,但当天他们没有抓住黄三,再来杨沟村却再也寻不到俩姐妹了。
只有两个尚且年幼的姑娘坐在黄家的土胚房里哇哇大哭。
男人也不要这两个女儿。
等风头过去,黄三大摇大摆地回来,牵着三头狗。
这一回,村民见着她都要绕道走。
「黄家那个,她是真的要杀人的!」大家仿佛突然之间才接受了这个现实,心生骇惧。
这个豆蔻年华的姑娘,她细长的眼睛又冷又亮,看着你冷笑的时候,像是一匹呲牙咧嘴的狼。
她心里什么也不怕,心里什么也没有。
16
黄三这次回来,更加放肆了。
谁家打婆娘,她放狗咬。当第一个人被咬烂半个手掌,村民才发现她养的不是狗,是狼。
村民惊骇了。他们好几次想要围剿黄三,不是打不过,就是被她跑了。每每追去,都只有她的两个侄女坐在院子中,哭着往嘴里塞泥巴。
村长依旧存着自己的私心,要调解。黄三似乎脾气好点儿了,肯听劝,后来谁家再打婆娘,她就把人抢来,关进自己的院子里,蹲在门前守着。
有些媳妇哭天抢地,没两三天就爬着墙回去找丈夫了——这是大多数。
有个媳妇却是李姐从外面带进来的。
她起初见着黄三很是害怕,可黄三再凶狠,也不会强暴她。而且她发现,黄三每天背着土枪在墙外面游来荡去,男人和公公婆婆都不敢追来。
她便大着胆子打扫了一下院子,哄了哄两个孩子。黄三瘫坐在门槛上翻花绳,抬头瞟了她一眼,继而伸了个懒腰,像一只顾自晒太阳的猫。
女人家里也没有什么旁的亲人,逃出去也难以维持生计,便在黄家住下了。
黄三依旧跟看不见她似的,该干嘛干嘛,只是时不时在她面前丢下些野味;女人则手脚勤快地烧饭带孩子,生怕被赶出去。黄三有时候蹭饭,大多数时候不吃。她什么都往嘴里塞,跟她那两个被抛弃的侄女似的。
女人后来被抢回去过一次,挨了毒打。
然而黄三又扒了墙把她救了回去,跟偷菜似的。
夫家后来也懒得抢人,索性趁着黄三不在,来黄家强奸她。她有了身孕,哭天抢地地告诉黄三,黄三只抬了抬眼皮子,讥诮道:「关我屁事。」
女人恨极,就藏了一把刀,后来还跟着黄三学会了怎么做土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