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不擅长与这个儿子说话,沉默半晌,才道出今日真正的来意:
“你母亲,三次不见我。”
在小辈面前谈论此事太丢人,可永靖侯至今未曾受封新职位。
或许下月就得回去戌边。
薛夫人的举动太伤他的面子,永靖侯委实不甘心。
崔云柯无法给什么建议。
母亲确实淡漠到了不顾一丝情谊的地步。
生她者、她生者,皆不见。
又遑论一个她不爱的丈夫。
永靖侯何尝不明白,坐了会儿便散了。
午后,隆景帝召见。
年轻的帝王斜倚在榻上,一见崔云柯到便吐起苦水——陈贵妃要上吊,皇后白目蠢笨不堪执印,御史台的折子能把他淹死。
崔云柯左耳进右耳出,直到听见那句:
“你那个小嫂嫂生得倒是可人。”
隆景帝拖长了调子,“这般年华守寡——可惜了。”
崔云柯拇指抵住扳指,面无表情地端起茶盏:
“宫中美人如云,陛下何至君夺臣妻,为天下所不齿。”
隆景帝恼了:“朕又不曾说要纳她,你倒先定了朕的罪!
你是御史台的酸儒不成!”
御史台向来谁都骂。
隆景帝即位不到半年便被递了一尺高的折子,近日召道士诵经,折子更是雪花一样飞来,可谓恨极了御史台。
到底没从崔云柯脸上看出什么,他悻悻收了声,说起秋闱的正事。
“朕登基来的第一次科举绝不能出差错。
那在京郊行刺你的贼人虽逮住了,然白莲教还存余息,朕忧心朝中有人与他们暗中联合。”
前太子的党羽至今都没有全部浮出水面,他们闹不出大事,但闹出几条人命恶心人是轻而易举。
绛儿一月前便受不住刑罚暴毙,后来抓到的刺客只交代剩余暗桩的线索,旁的也一概不知。
崔云柯早想给躲在暗处恶心人的南舵主一个大教训,恰好隆景帝也有此意,便顺之下坡,道会与大理寺联合定计,维护京畿平安。
却不防脖间陡然一凉。
崔云柯愣了一息,迅速将领子合上,便听隆景帝噗嗤一声,指着他脖子上结了痂的咬痕位置大笑不已。
“流言竟是真的!
崔持玉,你叫哪只狂蜂浪蝶玷污了?”
崔云柯被暗算一遭,阴着脸起身,不顾挽留生硬地告退。
门口张茂正在与一位长须道士说话,见崔云柯贸然开门,略略一惊,笑道:
“崔大人要回府?”
边上道长也看了过来。
他五官端正,身姿中高,眸光清正,身上倒有一股不显的文气。
张茂适时道:“这位是新入宫不久的长清观三悔道长。”
崔云柯耳闻过他大名。
新要建造的观月楼就是他看的风水,隆景帝对他颇为信任。
崔云柯难得多瞧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