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柯略抬眼皮,巡检点了几个箱子,将其中赵二公子送来的财物全部呈出。
“我等查证,此人这几年似与横据福州的阉党马三堂搭上了关系。
前任巡检是马三堂的对头张实的人,因而一直打压这赵二。
一听我等有意与他勾结,便立刻送上财宝,还有意转赠姬妾,被我等回绝。”
崔禄古怪:
“入宁波时,来送礼的商贾里就有这赵家。
我却看不出他送的那箱子绣布有什么特别,你这处的却都是千金珍宝。
他什么偏门左道,能搂得这般家私?”
巡检立即再打开另一个箱子,展出里头华光流彩的布匹:
“正是此物!”
布匹溢彩,其上绣纹栩栩如生,一瞧便知绝非凡品。
饶是在场之人见惯了好东西,也不禁多看几眼这一匹绣布。
崔禄看了眼,蓦地又看了眼。
“这赵家一年前特意招了批苏扬来的绣娘,用一匹云海水天纹,将绣技施展得出神入化,专高价卖与那些海商,不对内销售。
他家绣坊本就颇有名气,靠此一举声名大噪,一度炒上天价。”
巡检将绣布呈给崔禄:“他家大业大,几乎垄断了浙江五成绣坊的生意,前几日还强行并购了云溪大小绣坊,除了一家陆氏绣坊还没屈从,剩下的俱已经挂上赵家招牌。”
“不止于此,下官还疑心他与倭寇有勾结。”
“云溪离宁波甚远,城镇又小,油水少得多。
倭寇即便要盯,也该盯上更大些的慈溪。
然一年前倭寇出没后,这赵二便隔三差五地去码头接待海商。
定有猫腻。”
巡检交代了一大通,说得口干,却还未得上座之人的回音,疑惑抬脸。
“大人?”
崔云柯注视着那光芒夺目的绣纹,似不明显地游神了瞬,俊美的面容遂一寸一寸阴沉。
他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只褪了色的荷包。
“苏扬。”
食指抚于其上,崔云柯敛眸。
时至今日,他厌憎她,却总还会想起她。
仅仅是来自苏扬的绣娘,便又唤起了他的回忆。
苏扬绣艺冠绝天下,她姚黛蝉并非绣得最好的那一个,这没有什么特别的。
巡检微顿,道:“是苏扬的绣娘。”
怕这里头有什么勾结,巡检回忆着自己所知,重述:
“正是这位绣娘从赵家出来单干,开设了陆家绣坊。
赵二垂涎其美貌意图不轨,二人素来有怨。
不过那绣娘有一相好,此人在码头监工,凭一手好棍法护着她母子,赵二此前一直不敢近身。”
说到杨大柱,巡检煞有其事:“此人七日前与船工帮一齐被倭寇抓走,生死未卜。
那陆娘子迫于淫威,许要赶赴赵家签契。”
崔禄本能眼皮一跳。
崔云柯蓦地冷声:“七日。”
庞观海上一次传信正是七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