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闻父母都会被处死时,江忆之愤恨地想毁了一切。
他自小就活在仇恨里,好不容易与母亲团圆一回,等到的却是天人永别的结局,怎能不痛。
没想到的是,在城郊外,不起眼的青顶马车将原本该处斩的两人载了过来。
娘腿脚不便,爹断了一臂,却都好好活着。
江忆之欣喜若狂,又感到此事的发展恐怕不对。
问及爹,他神情沉默,不作言说。
江忆之忽而有了计较,这应当是崔云柯的手笔。
江忆之头一次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异父兄长。
爹告诉他,崔云柯才学冠绝,城府极深,假以时日定是侯府的话事人。
同窗的学子们告诉他,崔云柯是二元及第的探花,当朝无出其右的如玉公子,五十年内无人能越过他。
世人告诉他,崔云柯是为民请命的好官。
他无谓艰险,一力操劳民生,将天下放在心中,青史定会载他一笔。
隆景帝的种种举措告诉他,崔云柯是他的挚友,亦是他毕生的敌人。
他忌惮他,却欣赏他,更不得不用他。
就连自己,少时反复听到这个名字时,也曾暗暗崇拜他。
可他是崔朔的儿子。
他一样偏执。
他不当轻而易举就放走了娘和爹,更不当对这一切毫不在意,衬得他二十几年的执念都像个无聊的笑话。
甚至自己渴盼已久的团圆,只是崔云柯提前埋下的一颗筹码。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点儿也不在意?
崔云柯面不改色,起身便为自己斟了一盏茶,“我了你们心愿,你身为人子,自然应当回馈。
若药到得早些,也无需阿蝉忧思,更无需这次南下。”
早在暗中找不出药材时,崔云柯便猜测到了海外。
去信了江忆之,要求他问询在沿海经营多年的白莲教众,寻出解药。
江忆之不甘不愿地回信,言辞狠戾地表示会帮忙。
但对此,崔云柯也没有全权地把握。
一直到回京,江忆之的解药也不曾送来。
既然如此,这件事他便不曾告诉任何人,以免给他们带来无谓的希望。
但姚黛蝉决意带他南下时,崔云柯未忍拒绝。
未想又稀里糊涂撞到了江忆之面前,解了毒。
崔云柯收回视线,这次,却不会对江忆之生出任何嫉恨之感。
江忆之不悦:“药我已经让海东青送去了,谁知道你会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