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见过蓬勃商业、发达经济的妇人,除非天赋异禀,很难有思维手段将店肆经营得风生水起。
这也就是为什么店肆掌柜本身十分重要,从商之事还是商人更在行。
害怕她的话还不够重,祝明璃索性又补了几句:“我手下的人,夜里不睡觉、学手艺整日苦干是常事儿,不会认字儿的,也要硬学。
今日在府上干活,明日也可能就会被派去田庄。”
人牙也傻眼了,还是头一回遇见这么挑选婢子的主母。
婢子和管事们也说不出话来,你要说主母在危言耸听吧,却也是实话,但……不一样的。
沦为贱籍的孩子,什么苦没吃过,挨打挨骂吃不上饭是常事,但满怀希望地进府,撞上个毫不和善的娘子,让有些人略生退意。
杨喜娘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是明白的,牙行里常有人议论“哪家主家和善”
“谁谁去了哪家做奴,好歹熬出头了”
,这种话听多了,总是会有期盼的。
娘子的话甚至都算不上“吓唬”
,但很多人过得太苦了,不想再苦了。
祝明璃扫了一眼,觉得自己的话奏效了,便道:“来吧,我一个个问话,想偷懒耍滑的、愚笨的,我都不会要。”
这语气跟答辩时难缠的老师一样,刻薄气十足。
这样一来,挨个问话时,能不磕巴,流利答话的孩子不超过十人。
人牙想解围,被祝明璃一个眼风扫过去:“我不想知道他们凄惨的身世,我只看人。”
人牙只好闭嘴。
好一个泼辣的娘子,怎么和坊间传言不一样呢。
有着杨喜娘的配合,祝明璃很快筛出十几人。
可以大胆活泼,可以害怕胆怯,但必须淳朴肯干,和他们救济兵卒一个道理。
选完人,人牙带着孩子们准备离开,被祝明璃一句“下回不必刻意挑长相端正、价贵的人来,我只是买干活儿的奴婢而已”
吓得背生冷汗。
人一走,祝明璃便长叹一口气。
一旁看呆了的沈令仪才缓过神来:“叔母?”
祝明璃让管事带新买的奴婢们下去,起身,终于露出愁容:“我得想想。”
沈令仪想问她,想什么呢?
但观其神色,又不敢开口,只能默默告退,留叔母安静思考。
祝明璃觉得这些孩子可怜吗?非常可怜。
作为一个红旗下长大的根正苗红好青年,她慈善没少做,但现在,她不具备做慈善的条件。
她经营商铺,是需要钱;收服手下,是需要人心;结交严崔二人,是需要人脉……她不能指望沈母或那个没见过正脸的夫君。
说得难听点,既然都穿过来让改写命运了,必然不是个轻松的活儿,她不觉得自己比大儒手把手带出来的孙女强多少,万一沈绩在战场上杀红眼变态了呢?
她太需要资本了。
现在食肆能来钱,但还不够,商业版图必须进一步扩大。
吃食不能丢,其他的也要发展。
她看着桌上摊开的账本吩咐绿绮:“叫沈府香料铺、车马行的掌柜明日上午入府,我要问话。”
这是和胡商有交集的。
“帛肆的掌柜下午入府。”
这应该在江南有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