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接风宴,祝明璃与沈绩的位置自然较近,见此地不拘礼数,祝明璃便安然落座。
来客中有的携了娘子,有的孤身一人。
在这边远之地,愿跟来的娘子不多,毕竟真正高门大户里情投意合的夫妻本就罕见,长安奴仆成群,锦衣玉食,谁愿千里迢迢来受罪?所以有些将领会把侍妾带在身边。
像祝明璃这般愿意千里相随的,少之又少,众人看在眼里,说不羡慕是假的。
沈绩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沈家满门忠烈,他投军也受了不少罪,如今能得这般佳偶,这些叔伯心里也替他欢喜。
先前还劝他在此纳妾照应的将军心下摇头,此刻方知是多虑了,人家的夫妻和睦日子,岂是他们这些人能比的?不应以己度人。
炙羊肉方端上桌,沈绩便探出半个身子,低声问祝明璃可合口味,吃不吃得惯。
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众人不住咋舌,这小子平日素来冷面,可不是这样的。
正说话间,方才清点礼物的管事面色讶然地匆匆进来,凑到节度使耳边低语几句。
节度使脸上也露出惊色,他是个爽快人,当即直言相问:“三娘,今日是为你接风,怎的带这么多礼来?”
祝明璃放下沈绩递过来的羊肉,道:“并非专为今日宴席送的礼,本就是为大伙儿备的。
常听三郎说起军中情形,知晓这边缺医少药,多少兵卒未死于阵前,却死于战后重伤。
三郎忧心,我便想着若能帮上忙,便尽一份力。
在长安那几年便一直在琢磨这事,如今三郎回了朔方,我也跟来,自然要把能解忧的东西带上。”
见大家震惊又动容地看着她,她笑道:“只是到灵州后歇整了半日,清点查验有无损坏受潮,现在才送来,免得交到诸位将士手上的是劣等货。
今日各位叔伯为我接风,我心下感念非常,东西不多,却是我对朝廷将士的一番心意,万望莫要推辞。”
一番话体贴周全,听得众人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能做到这个份上的,他们当真是头一回见。
听沈三郎说过,他家娘子出身文臣世家,并非大富之家,也非将门之后,却能如此体恤将士,难怪沈绩赞不绝口。
便是媒妁之言,能有这般做派的女郎,钟情于她,也是常理。
众人纷纷起身道谢,并不因是长辈便端架子。
节度使接下话头,称呼的语气变得更为亲切:“这么多东西,三娘着实破费了。
如此多的伤药,每人营下都能分上一些,我先替将士们谢过三娘。”
说着便要拱手,祝明璃连忙起身拦下:“节度使万不可如此多礼,伤药是救人性命的东西,自然越多越好。
我既有本事拿得出,便该拿出来。”
她也不与众人客套,直切正题:“先前各位叔伯用过后都说效果不错,如今我来了灵州,便想着再设一个制药作坊,这样伤药便能源源不断地制下去。
我带来的人都是做惯了药材的,对制药一道很是熟稔,只是在此地人生地疏,万事不熟,若各位叔伯能行个方便,那便再好不过了。”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众人一时转不过弯来,这女郎千里迢迢送来伤药已是意外之喜,竟还要在此设作坊,继续制这伤药?
节度使头一个反应过来,却仍难以置信:“三娘怎可如此破费?”
短短几个来回,他已是拿她当自家晚辈看了。
祝明璃笑道:“也算不得破费,伤药可分三六九等,好的药材与次些的,药效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