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秀娘引着进去,一眼就见到后院修缮后的阅览室。
这条件可比自己想得好太多,别的不说,就拿棚下依次排开的茶炉来讲,就比学馆要下楼添热水方便。
入得室内,更是一惊。
墙上这字画瞧着不凡,他看向落款,问秀娘:“这副墨宝是……”
秀娘答某某年探花,顺势就开始推销:“店中存有探花郎手稿,写录其多年治学心得,郎君若有兴致,可借来一阅。”
这倒是新奇,扬州不是没出过进士,但席间问起心得,总是难得其详。
且天资不同,听来实在模糊,若有手稿观之,说不定能有裨益。
他便问起借阅章程,秀娘还是那一套,若污损了要赔钱,不可带走,只要进内便可畅览一整日云云。
杜杞连连点头,只想快速瞧瞧心得。
秀娘便去取手稿,两个孩子过来替他点灯,问:“郎君喝什么茶?”
软垫格外舒服,油灯亮堂,一点儿也不晃眼,且没黑烟臭味,可比学馆好太多。
杜杞觉得这一趟没白来,更别提还有人伺候斟茶,总算有点在扬州大宅里的模样了。
他道:“随意。”
此时的茶汤多是加料混煮,味道都那样。
小娘子又问:“是清苦提神的,还是驱寒明目的?”
杜杞打定主意多呆一会儿,便道:“提神的。”
此时除了蜀地爱清茶,大多数人都饮苦辣的药用茶,并无多少品茶习惯。
因此茶叶只是买的普通茶叶,但闷得浓,喝下去十分清苦,才吃过荤腥暮食的杜杞觉得格外解腻。
茶上了,手稿也拿过来了,很薄一册,秀娘解释道:“还在撰写中。”
杜杞心下了然,看来这书肆东家与探花郎多少有些关系。
接过一看,手稿竟用兽皮包裹,格外珍惜,令他翻页时也不由放轻动作。
一翻开,首先是被新奇的版面吸引了目光,然后才是震惊于字迹的精绝。
内容也和自己想象的大相径庭,不像是老师前辈那般随口讲义,而是极其细致地抽丝剥茧,明晰透彻,即使他早已学懂这些经义,如今读来,却恍然顿悟新益。
再往下翻,还有朱墨勾勒出的红框,内里写上延伸解意,如何用,如何答……
杜杞震惊不已,若是从小到大先生这般教他,他何苦需要头悬梁锥刺股?
祝明璃坚定认为教辅不应展现笔者学问,而应将读者当开蒙儿童般耐心教导。
因此杜杞读完一页,竟隐有泪光,似乎透过纸面,看到了一位谆谆善诱、以神相感的温柔敦厚君子。
殊不知祝源一边修稿一边骂骂咧咧,半点温柔也无。
几口浓茶下肚,愈发精神,想要借原本来比照着读。
起身后又想起没有笔墨纸砚,来回拿取费时,正巧学馆的文房也该换了,便放下书,来到前店购置。
他走得快、吃得急,因此来得早,此时正赶上客流高峰,不断有学子进店选购。
杜杞挤过去,来到货架前,熟悉找到物品摆放处,发现货品和之前的不一样了。
比如这牙粉,除了原先的那几样,还添了加价的一样,旁边立了个牌“提神醒脑,更擅洁牙”
。
很难不让人心动,杜杞决定走的时候买盒。
再把目光挪到文房那一栏,外观全换了,连墨盒上都刻着“笃实好学”
。
杜杞恍惚才想起,马上就要过年了,原来连这些文房杂货也能讨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