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返回二楼时,正好听见杜兰达尔哑着嗓子问道:“星星小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还好吗?是不是很疼……”
说着,他似乎又要哭出来了,“请再坚持一会儿,我马上就能把桌子挪开了……”
在她离开的短短几分钟内,对方大概已经在脑海里开了一个埃斯库罗斯②怀旧专场:“别掉小珍珠了,爱哭鬼,我还活得好好的呢。”
“星星小姐!”
杜兰达尔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虽然她的四肢现在像面条一样酸软,身上被狂猎啃得像是瑞士奶酪③……喔噢,听上去还挺好吃的,然而现实恰恰相反,她浑身又脏又臭,宛如一条从垃圾桶里爬出来的泥鳅。
伍明诗原本是想顺着来时路回去的,但在杜兰达尔的努力下,房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她帮忙一起推了推门,让那条缝隙变得更大,勉强能让一个中等身材的人侧身挤进去——也因为如此,杜兰达尔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她,而她也第一时间看到了杜兰达尔脸上的表情。
毫无疑问,他看起来很震惊,随之而来的是悲伤和怜悯……诚然,他没有表达任何不好的感情,但她还是感觉很不自在。
自从黑蚀时间到来后,她一直是所有人依赖的对象,是他们的主心骨……但在内心深处,她并非真的毫无恐惧,只是形势所迫,她必须先成为别人希望她成为的人,然后才是她自己,所以她将那个小女孩关在内心深处,将钥匙扔进黑暗里,假装无所畏惧地向前走。
可是杜兰达尔的眼神……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泼了水的猫头鹰,失去鼓起的羽毛后,她发现自己其实很瘦小……这让她感到很脆弱,很无助。
“别这么泪眼汪汪地看着我,难道还要等我来安慰你吗?”
她装作不经意地回答,“让开点,你挡着我的路了。”
杜兰达尔讷讷地应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而她则像泥鳅一样沿着门缝滑溜了进来。
“噢,上帝啊,你身上的伤……可怜的孩子……”
多洛莉丝的反应和杜兰达尔差不太多,唯一的区别是她表达得比较直接,甚至一瞬间就落下了眼泪,“抱歉,我有点……自从怀孕之后,这该死的荷尔蒙就让我变得很情绪化……”
“没关系啦,我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一团糟。”
她耸了耸肩,“孩子怎么样了?”
“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就像你。”
多洛莉丝的表情既像哭又像笑,内分泌真是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东西,“想抱抱她吗?”
伍明诗看着她怀里的小婴儿——比她印象中的新生儿都要瘦小(可能是早产的缘故),脐带仍未剪断,皮肤皱巴巴的,像是一颗被包在软布里的葡萄干。
像她这样孱弱的孩子,只适合待在母亲的怀抱里,或者医院的保育箱里,而不是和一个满身血污的陌生人发生亲密接触:“还是算了吧,我身上太脏了。”
杜兰达尔忧心忡忡地看着她:“星星小姐……”
Nah~无论听几遍,这个称呼都是那么肉麻,仅次于老爸老妈给她起的(并且安瑟至今仍在坚持使用的)爱称,不过她此刻身心俱疲,也没精力计较这些:“又怎么了?”
杜兰达尔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而伍明诗虽然感觉莫名其妙,但又觉得这种情况下,一个原本正常的人会变得有点神经质也不奇怪,因此没有太放在心上。
正当她打算把注意力回到多洛莉丝身上的时候,杜兰达尔忽然伸手紧紧抱住了她。
奕翅行广“请别这样……”
他低声道,“为何要感到如此不安呢?这里没有人讨厌你,嫌弃你……你救了我们,星星小姐,如果要说这里有谁应该为自己感到自豪,那一定是你。”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伍明诗顿时僵住了——一方面,她当然为这份真诚的关怀感到宽慰,但另一方面,杜兰达尔的体温与多洛莉丝探究的目光,又让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想要躲到沙发椅后面去。
她推开他,尽可能若无其事地说道:“傻瓜……现在好啦,两个人的衣服都脏了。”
蜴吃型逛杜兰达尔并不生气,只是有些羞赧地朝她微笑:“没关系。”
可惜这种温馨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伍明诗很快就再次向他们申明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关掉绿风营地的信号塔。
多洛莉丝虽然不舍,但也表示尊重她的选择……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她现在筋疲力竭,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反对任何事了。
唯有杜兰达尔死死抓住她的手,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她离开。
“放手,爱哭鬼……”
“不要!”
“别那么倔,你是属牛的吗?”
伍明诗耐着性子回答,“做个好孩子,我就给你奖励,怎么样?”
“我不需要奖励。”
杜兰达尔闷闷地说道,“我只希望你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