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砚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摇了摇团扇道:“我倒听说这位冯大学士是鄂州寒门,家贫丧父,曾于僧舍借地苦读,后来皇祐元年赋《盖轮象天地》,被今上钦点为状元,又知他为解元、会元,便还有个名讳,叫冯三元。”
她话音刚落,宝兰和宝月便满是钦佩地看着她,“姑娘您懂的真多。”
林云砚用扇掩面,弯了弯嘴角。
这几日林大郎苦读这位冯三元的诗书,她被林文清和程氏压着跟读明礼,多少也看进去了一点。
正说着,马车停下,前面浚仪门已被堵得水泄不通,只能步行过去。
林云砚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马车外烈日当空,流金铄石,可人一点不少,有抱着诗书想来听学的,还有单纯想来凑个热闹的,熙熙攘攘聚成一堆儿。
宝月下来后瞧见这模样,立刻把心提到了胸口,吩咐跟来的两个小厮,“待会儿你们可要把姑娘护住了,若是被人冲撞,回去等着大娘子发落吧。”
大娘子在林云砚面前是慈母心肠,但在下人眼里可是手段雷厉风行,光看府上两个小娘老老实、丝毫不敢有僭越之心便可知一二。
两个小厮被宝月这么一敲打,立时打起十二分精神,不错眼地盯着自家姑娘。
林云砚在小厮的护送下一路往内,旁边免不得怨声载道,后来宝兰、宝月连连说只送一碗羹汤,那些人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冯大学士中场休息去樊楼用饭,可他们不能走,只能啃早晨带来的干巴炊饼或是干脆饿着肚子,眼下瞧见还有家里人送汤水饮子,心中怎么平得了。
宝月又与旁边人低声致歉完,压低声音在林云砚身侧咬耳朵:“又不是不让送,自个儿家里没想到这茬,倒会挑我们的事儿!”
林云砚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俊不禁地拍了拍她的手,“好啦,快到了。”
冯大学士讲学的地点在浚仪街一处空地,上座有瓦片遮荫,座下设了三排蒲团,往后便只能站着,密密麻麻排到了长街。
林云砚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她先在中间站着的人群找起,后来心一横,看向了前三排蒲团。
讲学名义上说是先到先得,但天子脚下,皇亲贵戚高门大户遍地,谁还真敢对贵家郎君说半个“不”字?怕是还没进贡院考场,就被安了罪名发落处置。
林云砚不觉得兄长一个六品官家的能坐到蒲团,但兄长天还没亮就来了,总不至于被挤到了后面长街去吧。
她心底隐隐浮现一抹担忧。好在宝兰眼尖,瞧见蒲团第二排的大郎君,扯了扯她的袖子道:“姑娘你快看,咱们大郎君在那儿呢。”
林云砚确认了背影,掩下心中震惊朝他走过去,轻声道:“大哥哥。”
林承安听到了背后妹妹的呼声,还以为幻听,可这声音越来越近,他不禁抬头,一眼便瞧见逆光而站的林云砚。
天光在她身后肆无忌惮倾斜,像是旷原上追过旭日的沙杨在风中摇曳。
“娘叫我给你端绿豆汤和胡瓜来,”林云砚半蹲下,示意宝月将食盒给她,一边拿一边问,“大哥怎么坐在这儿?”
林承安挪了半个位置让林云砚有落脚地,端过冰凉凉的绿豆疼饮了一口,才说:“原是没有的,但……苏珏,你回来了?”
林云砚拿胡瓜的动作一顿,回头望去。
少年应是出去了一趟,手上还沾着水,他随意应了声,目光却落在了林云砚……手中的胡瓜上。
凭借苏珏的身份,他就算人不在这儿,也没人敢动他的位置,到了午食他叫上林承安,但林承安今日已承了他的情,便用不饿推辞,没想到小公爷去了不到一刻,又回来了。
苏珏目光在林云砚身上停了一瞬,而后应了声林承安的招呼,轻撩衣袂坐下。
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世家子弟高门风雅。
林承安不知道两人见过,充当起半个中间人的角色,压低嗓音对林云砚道:“这位是定国公府的小公爷苏珏,今日有人让我让位,是小公爷仗义出手,你哥哥我才能坐在这儿,免受外头拥挤、暴晒之苦。”
说完,他又转向苏珏,“苏珏,这是我家中幺妹,云砚。”
林承安的速度太快,林云砚根本插不上话,等他说完,她才小心翼翼抬眸,揣测着苏珏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