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事,她已经醒了。”金发碧眼的帕莱特和他的女同事一样,受过专门的训练,对他始终姿态恭敬,言辞礼貌。
不过巽夜一还是很容易看出,相比欧泊的用心和诚恳,这位先生的态度更多流于表面,少了点更有说服力的投入。
帕莱特给他注射完便退了出去。又过了好一会儿,久到他都有点困了,纳撒尼尔·威利斯才回到了实验室。
“抱歉,让你久等了。”苦艾酒先生歉意地看着他,随即微笑起来,“Vermouth回去了。她向我保证,她会为我们争取时间。”
他没提为什么去了这么久,更不会提究竟和贝尔摩得谈了些什么,只是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再次坐到了巽夜一斜对面的椅子上。
这一次,他们之间多了张桌子,上面有书和咖啡,中间甚至还有插着一支新鲜雏菊的小小花瓶。
书籍是先前注射时帕莱特一并带来给祭酒先生消遣的,说是苦艾酒先生从黑鸦使者那里听说了他喜欢阅读,特意让人准备的。至于咖啡,则属于苦艾酒本人。而巽夜一面前依然只有一杯清水。
如果不看四周,这个靠墙的角落确实如同咖啡馆的一隅,很有谈话的气氛。
纳撒尼尔一只手放在桌面上,让身体稍稍靠近些,用称得上真挚的眼神望着巽夜一,微笑着道:
“现在好了,没人再干扰我们了。想想我们之前谈论的话题,如果你还没忘记——可以告诉我,你的回答么?”
巽夜一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平淡:“让你失望了,我的回答还是一样。”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是的。”
“所以你……”
“我拒绝。”他看着他,好像只是在回答是否要同他共进晚餐般随意:“无论你问几次,我都不会接受你的提议。”
第634章梦的困扰
“……”
纳撒尼尔极为专业的表情管理,似乎出现一丝龟裂般的瓦解迹象。即便他及时控制住了理智,但面部表情仍然像是脸颊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显得有点怪异。
“我不明白……”他深吸口气,刻意放慢发音:“你真的,想明白了吗?”
巽夜一却觉得,纳撒尼尔真正想问的恐怕是——你想明白后果了吗?
真是可笑,能有什么后果呢?实际上不论他答应与否,这位苦艾酒先生难道会因为他拒绝就停手吗?他的应允又真的这么重要?
巽夜一瞥向纳撒尼尔脸上仿佛竭力表现出克制的神情,用再寻常不过的语气说:
“我只是不想……莫名奇妙被人注射假药。”
纳撒尼尔愣了一下。
他听得懂每一个词,他听到祭酒说的是英语也不是日语。但奇怪的是,他却像是忽然患上了阅读障碍,怎么都无法理解他的意思。他这时又想起在贝尔摩得闯入前,也听到了对方使用了“假的”这个形容词,只是那时很自然地被他忽略了。
巽夜一注意着纳撒尼尔的表情,一眼就知道他在疑惑什么。他看着他的眼睛,学着他刚才刻意放慢发音的口吻,用语言给他宕机的思绪又扔下了一颗“炸弹”:
“我的意思是——你的‘银色花蜜’,不是真的。”
“我知道。”纳撒尼尔急促地回应。
这更像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他心想:那不是当然的吗?只有他手头的才是“银色花蜜”,这有什么不对吗?他努力用释放诚意的语调,快速解释着:
“格雷博士研究的Ⅳ型并不是最终制剂,因为缺少最关键的成分。Ⅳ型不可能在实验室内得到预期效果,而且和之前的Ⅱ型Ⅲ型一样存在重大缺陷。但真正的‘银色花蜜’其实一直——”
“真正的‘银色花蜜’……”巽夜一声音不高,却轻而易举地截断了他的话头,“还有另一个名字:夜晚月光下的神酒。既然是‘神酒’,能喝下它的不就是‘神明’吗?”
纳撒尼尔的神情陷入少见的迷茫,他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他话中的意思——他到底在说什么?
他们在谈论的不是格雷的研究吗?他早就确定格雷的研究不会成功的,他故意没告诉格雷他的项目缺少了重要的东西。但什么叫“神酒”?“神明”又指什么?他们在说的是同一样东西吗?
“比如说……”
不待他分析完对方使用的语言到底在表达什么,巽夜一的声音继续流入了耳中,他又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名称:
“‘钢铁神兵’,何尝不算是人造的‘神明’?”
*
“‘钢铁神兵计划’?”
法国马赛,一家街边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有着一头金色齐耳卷发的年轻女子听到这个名词时,抬头瞥了一眼坐在她对面,顶着乖巧的巧克力发色,睁着碧绿眼珠的青年。
“我知道,那不是老师把研究资料都给你了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