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看地上的测量桩。
视线一直落在唐清书那只垂着的左手上。
目光很沉。
带着那种拆解精密机械时才有的、病态的专注。
他甚至在观察她每一次呼吸时,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弧度。
荒坡下的枯草丛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几双沾着黄泥的解放鞋踩断了干枯的蒿草。
直奔测量桩这边过来。
领头的是赵大栓。
他昨晚才因为“表现良好”被突击释放。
唐清书转过身,看着他走上陡坡的步伐。
底盘极稳。
跨步的时候,膝盖微曲,重心压得很低。
双脚交替的频率带着某种刻意的节奏。
每一步都踩在最容易发力的实处。
这不是一个常年弯腰种地的庄稼汉该有的走路姿势。
倒像是那种在泥地里滚打过无数次的练家子。
赵大栓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铁锹。
锹面的边缘磨得很薄。
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拖出一道泛白的印子。
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几个赵家的后生跟在他身后。
手里各自拎着锄头和木棍。
“外来种,滚出下河口!”
赵大栓停在五步开外,吐掉嘴里嚼烂的草根。
他脸上的横肉抖动着。
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属于普通农民的阴冷。
手里的铁锹猛地一挥。
锹尖斜着切入地面。
精准地铲起一块带着尖角的硬土块。
土块夹着碎石,贴着地面横飞过来。
狠狠砸向唐清书的脚踝。
唐清书站在原地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