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绿光乍现。
柜台上那盆枯萎的万年青疯了。
干瘪的根须瞬间撑爆了瓦盆,暗褐色的陶土碎块崩裂开来,砸在水泥台面上。粗壮的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条、膨胀,肥厚的绿叶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硬生生在狭窄的柜台上方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植物屏障。
原本就昏暗的晨光被彻底遮蔽。
空气里,浓重的深蓝色墨水味和植物汁液被强行催发出的苦涩气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唐清书站在柜台内侧。
双耳的失聪状态没有丝毫缓解。识海里的裂纹还在往外渗着针扎一样的疼,但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已经成了一出完全没有声音的默剧。
她看不见那个躲在植物后面的邮局职员。
只能看见眼前这片疯狂生长的绿色。
还有从柜台下方泥地里,猛地蹿出来的那个人。
明言。
他根本站不起来。左腿的肌肉已经彻底萎缩,像一截枯死的烂木头一样拖在身后。
但他没有退。
他整个人贴着地皮弓起,脊背绷紧的弧度活像一条濒死的长虫。
十根沾满黑泥和血丝的手指,死死抠住了唐清书的左脚脚踝。
没声音。
唐清书听不见他的嘶吼,但能感觉到脚踝上那股几乎要捏碎骨头的蛮力。
这不是书里那个只会拿腔拿调、遇到事就撒泼打滚的文弱知青。
这是一头被彻底逼入绝境、连皮带肉都要咬下别人一块的野兽。
明言借着抓握的力道,拼命往上爬。
他的上半身重量全部压在了唐清书的左腿上。那件黑色的单薄棉衣上沾满了泥水,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唐清书的裤腿。
唐清书的右半边身体几乎是废的。
右手虎口的拉伤因为刚才的二次受力,肿得老高,连最基本的握拳动作都做不出来。
手腕一软。
一直被她护在掌心里的那个瓷罐,掉了下去。
温热的梨汤,连带那个粗糙的瓷罐,直直砸向地面。
没有碎裂的脆响。
唐清书只感觉到脚底的水泥地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