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返城申请表。
那是原定的、属于他陈彦的“第一批回城名额”。那上面的红戳在阴暗的光线下红得刺眼,红得像一滩刚流出来的血。
人群里发出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好几双眼睛死死盯住了那张纸。有人下意识地往前挤。
陈彦站在石磨盘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看着他们眼里那种近乎疯狂的贪婪。
他两只手捏住了申请表的边缘。
“陈彦!你干什么!”张昊尖叫起来。
陈彦没理他。
他的双手猛地往外一扯。
“嘶啦——”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风中异常清脆。
那枚鲜红的印章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人群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像是一群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陈彦把撕成两半的纸叠在一起。
再次用力。
“嘶啦。”
纸变成了四块。
左小臂又开始抽搐。他不管不顾,手指机械地、用力地撕扯着。
八块。十六块。
直到那张代表着生路、代表着阶层跃迁、代表着离开这个泥沼的申请表,变成了手里的一把碎纸屑。
他松开手。
白色的碎纸片像死去的飞蛾,被冷风一卷,洋洋洒洒地落进了石磨盘旁边的烂泥里。
陈彦抬起右脚。
狠狠踩了下去。
旧胶鞋的鞋底碾在那些碎纸片上,把它和黑色的泥浆彻底和在了一起。
“这种带血的路,我陈彦不走。”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谁想跟着周诚卖命,现在就去大队部领人。没人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