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币的边缘都磨起了毛边,有一张两块钱的中间还破了个洞,用米粒粘着。
他忽然觉得很饿。
饿得胃里直抽筋。昨天洗的褂子还晾在外面,这会儿肯定已经被风吹得干硬了。
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很沉的脚步声。
不是胶鞋踩在泥地上的声音,是那种厚底翻毛皮鞋碾过碎石子的声音。
食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光线被挡住了。
宋余淮站在门口。
他身上穿着那件黑色的厚棉大衣,大衣的下摆沾满了泥浆和不知道什么植物的碎屑。
他的后背上,趴着一个人。
唐清书。
陈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急,膝盖撞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唐清书的样子太惨了。
惨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受了潮的宣纸,没有一丝血色。左手臂僵硬地垂在身侧,被一根灰白色的粗布条死死绑在胸前。布条上全是暗红色的血污,已经干涸发硬。
她的鼻腔里塞着两团棉球,棉球已经被血完全浸透,变成了紫黑色。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嘲弄和清醒的眼睛,此刻完全无法聚焦。眼球里布满了血丝,视线像是穿过了食堂里的所有人,落在了一个虚无的地方。
她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宋余淮的颈窝里,右手无力地搭在宋余淮的肩头。
宋余淮肩头的衣服布料,被她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甚至有被撕裂的痕迹。
空气中多了一股味道。
除了霉味和药味,还有一股浓重的、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是血的味道。
陈彦的手指在桌面上抠紧了。指甲缝里塞满了木屑。
他看懂了。
唐清书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她的半边身子显然已经完全麻木了,那条垂着的左臂随着宋余淮的走动,像个没有生命的物件一样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