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展开。一股新鲜的墨汁味飘了出来。
这味道很冲,瞬间盖过了牛棚常年不散的干草霉味。
草屋的破木门开了。
杨老走了出来。他身上还穿着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但背脊挺得很直。
唐清书看着他。她知道自己得站起来。
右手撑住木扶手。发力。
虎口的血痂瞬间崩裂。温热的液体顺着掌纹往下淌。
她刚直起半个身子,识海深处猛地一颤。裂纹在脑子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左耳嗡地一声,瞬间什么声音都没了。短暂的失聪。
左腿根本不受控制,软绵绵地往下栽。
一条坚硬的胳膊从侧后方勒了过来。
宋余淮死死环住她的腰侧。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她的肋骨。
唐清书的身体本能地绷紧。胃里泛起一阵压不住的干呕。
她极度排斥这种触碰。哪怕是宋余淮。
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她用力往右边挣了一下,想拉开距离。
宋余淮没松手。他的手指死死抠进厚重的羊皮袄里,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按。
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阴冷地扫过周围的每一个人。
像头护食的野兽。
唐清书喘了口气。左耳的听觉慢慢恢复,风声重新灌进耳朵里。
她用那只沾了血的右手,探进怀里。
把那个油布包掏了出来。
手指哆嗦着解开油布。露出里面那叠厚厚的耐寒菌株科研手稿。
手稿边缘,沾着她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迹。
她把东西递过去。
杨老的视线落在那叠纸上。
枯瘦的手伸了过来。指尖抖得厉害。
他接过去。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冷风里很清晰。
老人的鼻子动了动。他闻到了纸上那股化不开的血腥味。
眼眶瞬间红了。浑浊的眼泪砸在纸背上。
县领导在旁边开口,提到了回京的专车安排。
杨老没看县领导。
他把手稿紧紧抱在胸前,转头看向靠在宋余淮怀里的唐清书。
“我不走。”
老人声音不大,但咬字极重。
他看着唐清书那只蒙着纱布的眼睛。
“这片地里长出了正义。”
他顿了一下。
“我也想看看它能不能长出救命的粮。下河口的菌菇厂,我留下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