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故人入梦
夜深了。
静心阁二楼,林夫人沈婉贞独坐镜前。
今夜他没有来。
她已等了整整五日——比上次还要难熬。
她发现自己竟在掰着手指计算他出现的规律,试图从中寻出什么模式。
可他的行踪毫无规律可言,有时隔三日,有时隔五日,有时隔七日。
来无影去无踪,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她坐在铜镜前,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妇人,与三月前已判若两人。
从前的沈婉贞,端庄,矜持,眉眼间总是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那是二十年贵妇生涯磨砺出的壳,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镜中这妇人却不同。
眼角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眉梢多了一分藏不住的春色,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回味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穿着件月白色寝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方才沐浴过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尚带微微的湿意,衬得她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这是她吗?这个面带春意的妇人,真的是那个以贞洁着称的晋国公夫人吗?
她伸手抚上镜面,指尖描绘着镜中人陌生的眉眼,指尖所触冰凉光滑。
镜中人亦抚上镜面,与她指尖相对。
两个沈婉贞,一实一虚,隔着铜镜对视。
“你是谁?”她喃喃问道。
镜中人不答,只是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望着她。
那眼神里有迷惘,有羞耻,有渴望。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自己——那些诗笺上孤寂的句子,那些深夜里独自拨动的琴弦,那些经年累月说不出口的寂寞。
原来她一直都没有变。
只是将这些藏得太深,久到连自己都忘了。
她垂下眼帘,缓缓站起身。
镜中人亦站起身。月光透过茜纱窗,将她的身影投射在镜面上。
就在此时,她发现了异样。
镜中还有一个影子。在她身后,在她影子的旁边——另一道更深更暗的影子。
她的心骤然收缩。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没有回头。
身后那人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后方伸出手,轻轻摘下她松松绾发的玉簪。
青丝如瀑散落,拂过他的指尖。
他将玉簪搁在妆台上,双手从她腋下穿过,轻轻解开她寝衣的第一颗盘扣。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但她没有阻止。
第二颗。第三颗。
寝衣散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