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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戏园新生(第2页)

何雨柱心头一紧。

他走前留下的那袋银元,是她半夜偷偷塞进他行李,又被他趁她睡着放回枕下的。如今想来,她定是用那钱给戏班每个孩子做了身新衣裳,去年冬天下大雪,有个小徒弟冻掉了一截小指。

“徐班主,”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颤巍巍上前,她是唱老旦的桂姨,年轻时嗓子亮得能招来夜莺,如今只剩气音,“方敬之那没良心的,不只卷了钱……他把翠云、红菱那几个丫头也带走了。说是去上海拍电影,可谁不知道?那是往火坑里推啊!”

桂姨的眼泪混着鼻涕,在皱纹的沟壑里淌成小溪。她抓住徐子怡的手,那双手像两片风干的荷叶:“子怡,这戏班四十三年了,我十六岁进来,就没离开过。方敬之跑了,那些年轻力壮的跟着跑了,就剩我们这些老棺材瓤子、小萝卜头……要不是你扛着,我们早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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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不了。”徐子怡反握住桂姨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脸上却挤出笑容,那笑容薄如蝉翼,一戳就破,“桂姨,您还得唱《贵妃醉酒》呢。等咱们安顿下来,我给您置办新行头,那凤冠上的珠子,咱要真的。”

孩子们围上来,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才六岁,扯着徐子怡的衣角,仰着脸。那些脸上有冻疮,有泪痕,有早熟的麻木。一个小男孩小声说:“师父,我饿。”

徐子怡深吸一口气。何雨柱看见她胸腔的起伏,像被投进石子的深潭。

她转身从包袱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个硬邦邦的窝窝头,已经长了青霉点。她仔细剥掉霉斑,掰成小块,分给孩子。

“慢点吃,别噎着。”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唱摇篮曲,“小豆子,去井边打点水。二妞,生火,咱们煮点粥。”

她又看向几个年长的戏班成员:“赵叔,您扶李师父回屋躺着,他咳血咳了三天了,不能再见风。王婶,师娘的高热还没退,您再去用湿毛巾敷敷。我去当铺把最后那对银镯子当了,抓点药。”

“子怡!”桂姨失声道,“那是你娘留给你唯一的……”

“当了还能赎。”徐子怡说得轻松,可何雨柱看见她左手无意识地捏着空荡荡的右手腕,那里本该有只镯子,去年她就当了一只,给他凑盘缠。

这时,阿梅突然上前一步。

年轻女警员的脸在暮色中有些模糊,但何雨柱清晰地“看”见她制服的第一个扣子解开了,那是紧张到呼吸困难的下意识动作。

她的手伸进口袋,摸出一个手帕包着的小包,塞向徐子怡。

“这……这是我这个月的薪水。”阿梅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不看徐子怡,盯着地上的裂缝,“不多,你们先应应急。搭台的事……我当没看见。但最多五天,五天后必须走。”

徐子怡没接。

她看着那个手帕包,浅蓝色的,角上绣了朵小梅花,针脚稚嫩,像是初学者的作品。

她慢慢摇头,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警官,我们唱戏的,站着唱,跪着死。钱,不能要。”

阿梅的手僵在半空。那手帕包在她掌心,像块烫红的炭。半晌,她收回手,转身对另外几个警员挥手:“收队!刘家那边我去说,宽限五天!”

警员们散去,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远。

徐子怡挺直的脊背,在暮色完全吞没天际线的那一刻,微微晃了晃。但她立刻站稳,转身指挥:“小豆子,水打来了吗?二妞,火生旺点!桂姨,您嗓子金贵,别在这儿吃灰,带孩子去屋里收拾行李!”

老赵突然嚎啕大哭。那哭声不像人声,倒像受伤老兽的哀嚎。

他边哭边骂:“方敬之你个王八蛋!老子当年救过你的命!你发烧烧糊涂了,是谁背着你走了三十里山路找郎中?你学戏挨打,是谁偷偷给你塞馒头?现在你出息了,卷了钱,带走了最水灵的丫头,把我们这些老废物扔在这儿等死!老天爷啊,你开开眼,打雷劈死那没良心的!”

“赵叔!”徐子怡厉声喝止,可声音一出口就软了,“别说了……孩子们在。”

老赵的哭声噎在喉咙里,变成压抑的呜咽。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徐子怡:“子怡,我对不起你师父……当年他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老赵,子怡就托付给你了,这戏班,不能散’……可我……我没用啊!”

徐子怡走到他面前,蹲下,用袖子擦他脸上的泪和涕。

那动作自然而熟练,像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赵叔,”她声音轻柔,“戏班没散。您看,孩子们都在,桂姨在,李师父、师娘都在。咱们有手有脚,有嗓子有手艺,天底下总有口饭吃。”

她站起身,拍拍手,声音提高,像在台上开嗓:“都听着!今晚咱们唱一出《群英会》,不收钱,就唱给这老天爷听!唱完了,明天一早,搭台!咱们‘徐家班’只要还有一个人能开口,这戏,就得唱下去!”

孩子们眼睛亮了。他们不懂查封,不懂卷款潜逃,但他们懂戏。那个叫小豆子的男孩第一个跳起来:“师父,我打锣!”

“我吹唢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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