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荒海外,一滩涂,许闲迷迷糊糊醒来,入目所见,些许昏暗。原来是夜,漫天繁星,不见明月。身侧,晃着些许稠红,余光瞥去。是一团篝火,碳在内爆燃,其声伴着风声,撩动着这寂寥的夜。还有两道人影,一男又一女。忽而,女子抬头,重瞳之眸,隔空望来,面容精致,表情平淡,对身侧一人道:“他。。。醒了!”男子亦回首,目光径直落下,“嗯?”看清了,是澹台境和望舒。许闲手肘撑地,坐起身来,抬手捏了捏发涩的眼角,低喃曰:“没死?”是的,没死。他想确定的,也仅仅只是如此。揉捏的同时,残破的画面开始拼凑,逝去的回忆,同频闪过脑海中。依稀记得,那夜逃亡,穿梭于暴风,大浪,血雷中。窥见天光大亮时,雷霆水浪尽散,他跌落深海。却又不记得又过了多久,听闻一声鲸鸣,他似是看到了一头鲸鱼,一口将自己吞了下去,然后。。。就再没然后了。现在莫非在鲸鱼的肚子里?自然是没有可能的。那荒海里何来的鲸鱼呢?难道只是错觉。“你没事吧?”澹台境出言询问。正是这突来的话音,将许闲的思绪拽回,许闲爬起身来,向篝火旁靠近,而后又重新坐下,随意应付,“死不了。”两人不语,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在许闲和篝火之间徘徊。许闲伸手,讨要了一杯二人煮的热汤,润了润干涩的喉咙。余光瞥向自己身上那身老成土气的衣服,问:“你的?”澹台境“嗯!”了一声。许闲:“品味一般。”澹台境没吭声,“。。。”许闲环顾四周,又问:“这是哪?”澹台境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望舒却不答反问,“你不知道?”许闲耸了耸肩,“我刚醒。”望舒眉目低敛,轻声说道:“荒海主岛上,我被那道力量震得失去了意识,醒来,就到了这里,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许闲侧目看向澹台境。澹台境慢悠悠道:“我也一样,我们也就比你早醒了半日。”许闲哦了一声,垂目看着地,没有要继续再开口的意思了。问题当然有,只是看他们俩这样,问了也白问。倒是望舒忍不住了,开口追问道:“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被镇压了吗?”许闲看向篝火畔,黑夜中的那口青铜棺,略显无奈,却又模棱两可道:“可能吧。。。”“什么叫可能?”望舒说。许闲只觉得思绪还有些乱,自顾自地捋了捋,敷衍的说道:“肉身被镇压了,不过魂却活了。”两人对视,面面相觑。许闲淡然道:“一两句话,我也说不清楚,总之你们沉眠后,我们打了一架,我力竭坠海,然后。。。就没然后了。”打了一架?许闲说的很轻松。但是两人却心知肚明,那一架,绝不简单。只因他们醒来,看到少年近乎**着肉身。他身上的衣服,近乎被打碎,就连手指上的储物戒指,也因外力,被震得出现了裂缝。更是晕死过去,丹田之内,灵气干涸。不难想象,让仙人力竭,那会是一场怎样的斗法。反倒是他们二人,身上半点伤都没有。除了神魂受到影响,有些动荡,近乎完好无损。因何如此?他们二人同样心知肚明,一定是来自少年的庇佑。毕竟醒来时,他们的身上绑着两根锁链,锁链的那头,连接着许闲。而许闲,又将自己用锁链连接着青铜棺。哪怕一开始,他们对于这样的想法,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们是和许闲接触不多,但是自问对许闲,也有些了解。抛开事实不谈,许闲绝对算得上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有些贪财,还很无耻,真真算不上君子。至少,按他们和他的交情,他没理由,也没有可能,舍命相护。要知道,当初极光城之行,遭遇夜王时,他可是没有片刻迟疑,就独自一人跑路的。他那时连那四个老兽都没管,今时今日,怎么会管他们呢?这其中,必有隐情,可又会是什么样的隐情呢?答案自是无从知晓。或许,是他们都看错了他,或许,是十年的囚禁他变了性情。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许闲就是救了他们,而他们则欠他一条命。如此而已!澹台境看出许闲不愿说,便就识趣的没再问了。望舒却大有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不依不饶,连续发问。望舒:“那些怪物呢?”许闲:“不知道。”望舒:“你的那四个护道者呢?”许闲对护道者的言论,出奇的没有否认,只是说:“打散了。”不过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没事,他们死不了。”望舒:“周怜和夜王呢?”两个失踪的人,许闲略一沉吟,撒了个小谎,“我不知道,当时她二人出现,拖住了那些怪物,恐怕凶多吉少吧。”言外之意,应该死了。望舒的心情很复杂,在许闲封印那人肉身,动手前一日。小天神和周怜就消失了,她以重瞳寻了一日,未曾寻到。她低着头,自言自语道:“周怜本就是神仙境,实力一般,可那夜王,可是仙王境啊,那些怪物,能留住她吗?”许闲说:“我说了,萤没死,她只是肉身被封印了。”望舒不语,悄然攥紧了拳头。许闲的答案,已经很明确了,就差直言告诉她,她们死了。同时也回答了她心中的另一个困惑。为何许闲要以死相护?绝不仅仅只是她们之间那点淡薄的交情。兴许,就是小天神和周怜所托,以她们之死换她生。多合理啊。这便就能说通了。她没再问了,也不打算再问了,她也知道,许闲不会说的。而于许闲而言,他觉得,事情的真相,何二人关系不大,知道与不知道,无关紧要。荒海的事,牵扯太大,事实的真相,越少人知道,越好。并且,到现在,他也不确定,他能逃,是运气好,还是萤放了水。还有老龟四人,是否也和自己一样逃了?困惑极多,顾虑也极深。甚至他不清楚,取方仪而代之的萤,是否会用这个新的身份,回到黎明的天宫,以及那些破茧重生的新灵。他们完全保持了原主的模样和气息,唯独只有境界变了。他们又是否会用原主的身份,离开那片荒海入世。这些问题的答案,都需要许闲去探究。他现在甚至都不确定,外面那座仙土,是否还有自己的容身之地。很乱,很烦,索性掏出一坛酒来,借酒消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