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深邃的目光犹如实质般刺向对面的枭雄,字字如铁地掷下了一个惊天重磅:
“我若败于你手——骁骑军便即刻让开大路!任你们离开广年,北上求生!”
此言一出,两军阵中顿时犹如炸开了一锅沸水。
“将军不可!”秦琼身形剧震,忍不住失声惊呼。
程咬金更是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若非军令如山,他恨不得冲上去捂住孙廷萧的嘴。
就连一向稳重的戚继光,也猛地攥紧了手中的佩剑。
用主帅的生死去赌一条放虎归山的退路,这等条件,简直是荒谬到了极点!
而在叛军阵中,那死灰般的麻木瞬间被一种名为“生机”的狂热所取代。原本已经做好等死准备的将士们,眼中骤然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然而,在这喧嚣沸腾的旷野中心,史思明却没有半点即将绝处逢生的狂喜。
他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个如山岳般峙立的年轻统帅,看着那双深不见底、洞若观火的眼眸,枯槁的面容上,忽然缓缓地、一点点地绽放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他懂了。
孙廷萧这不是在给他让路,这是在扒掉他最后一层伪装。
孙廷萧看穿了他那点求死的小心思——想在交手中虚晃一枪,走马送死,用一种近乎“献祭”的方式来了结残局。
但孙廷萧偏偏不许!
他用这数万叛军的生路做注,硬生生把史思明逼到了一个不容退缩的死角。
他要逼出那个曾经威震塞外、杀人如麻的幽州悍将;他要逼史思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亮出最锋利的獠牙,与他真刀真枪、毫无保留地战上一场!
“好一个孙廷萧……”史思明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惨白的天光,眼底闪烁着某种近乎疯狂的畅快与释然。
戎马半生,算计了半生,临到这满盘皆输的死局,竟是这个想要他命的死敌,给了他最后的一分尊重。不要走马送死,要见真章。
史思明缓缓收回目光,双手握紧了铁矛,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他看着孙廷萧,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
下一瞬,史思明猛地一夹马腹,那匹瘦骨嶙峋的战马仿佛也被这股决绝的死志所感染,竟是超乎寻常地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四蹄翻飞,犹如一道灰黑色的闪电,朝着孙廷萧疯狂地冲杀了过去!
铁矛破风,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气势。
孙廷萧眼神一凛,掌中长枪平举,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黑色的战马化作一道洪流,悍然迎击而上!
决战,爆发。
旷野之上的风,在这一刻仿佛被两股截然不同的杀气彻底撕裂。
双方相距不过两箭之地,战马撒开四蹄全速冲刺,那股挟裹着数十丈助跑的狂暴动能,几乎在眨眼之间便将两人拉到了彼此的眼前。
“杀!”
史思明双目圆睁,犹如一头被彻底逼入绝境的狂狼,手中那杆精铁长矛借着马势,化作一道凄厉的乌光,毒蛇般直奔孙廷萧的咽喉刺去。
没有半点试探,也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招,这三十年边关厮杀凝练出的一击,纯粹就是冲着同归于尽去的。
孙廷萧面沉如水,没有丝毫的慌乱。
就在那矛尖堪堪要触及护颈的刹那,他掌中那杆镔铁点钢枪骤然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颤鸣。
枪身如灵蛇出洞,不偏不倚地精准点在了史思明刺来的矛锋侧面。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轰然炸响,刺目的火星在两马交错的瞬间如烟花般迸射开来。
那股沛然莫御的反震力顺着枪杆传至双臂,令孙廷萧的虎口微微一麻;而史思明更是身形一晃,手中铁矛差点脱手飞出。
两马错镫而过,黑色的战马与灰扑扑的瘦马各自带着狂暴的惯性,向前冲出了七八丈远,这才在两军阵前硬生生犁出两道深深的泥槽,勒马回旋。
没有任何停歇,两人调转马头,再次咆哮着向对方发起了第二次冲锋。
蹄声如雷,泥浆飞溅。
这一次,史思明的矛势更加阴狠,直取孙廷萧的心窝。
然而,孙廷萧却在两马即将相撞的毫厘之间,猛地一沉肩膀。
镔铁长枪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不仅把枪向外一挂,死死荡开了史思明的致命一击,更是在顺势之间手腕一抖,枪尖如毒龙吐信,反向着史思明的肋下狠狠扎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