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孙卿应声,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电讯室。
走廊里很快响起她清亮而急促的脚步声和召集人员的简短命令声。
小楼里原本平和的早晨,瞬间被一股临战前的紧张气息所笼罩。
五名换上便装的战士在孙卿的带领下,急匆匆地登上停在院里的警车,朝着黄浦江边的轮渡码头疾驰而去。
码头上人声嘈杂,混合着江水的腥气和煤烟味。
孙卿焦灼地瞥了一眼腕表——下一班开往浦东的轮渡,还要等将近二十分钟才能靠岸。
时间不等人,可除了轮渡,还有什么法子能过江?
正心急如焚时,两名战士悄悄凑到她身边,其中一人压低声音,朝右前方江岸边的方向努了努嘴:“组长,您看那边。”
孙卿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靠近码头边缘的浅水处,泊着几条简陋的小舢板,船身随着浑浊的江水轻轻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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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看上去像是菜农模样的人,正弯腰跟船家说着什么,大概是在谈价钱。
坐这种小舢板过江?孙卿心里闪过一丝犹豫。她在上海工作生活多年,但活动范围主要在浦西,对浦东的印象除了知道要坐轮渡过去,几乎是一片空白。
可眼下……
又有两条舢板慢悠悠地靠了过来。
一个皮肤黝黑、脸上刻满风霜皱纹的老船工,朝着孙卿这边扬了扬下巴,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官话招呼:“小姑娘,去浦东伐?坐阿拉小船,比等轮渡快多嘞!现在走,十分钟包你到对岸!”
孙卿快步走过去,试探着问:“老师傅,我们有六个人,一趟能走吗?”
“六个人?一条船肯定不行,太危险。”老船工连连摆手,但立刻又指了指旁边另一条稍大点的舢板,“两条船,正好。走不走?”
“走!”孙卿不再犹豫,回头朝战士们一招手。
很快,六人分乘两条小舢板。孙卿和两名战士坐一条,另外三人坐另一条。
老船工竹篙一点,舢板轻巧地荡离了嘈杂的码头边缘,朝着江心和对岸那片略显荒疏的浦东岸线驶去。
桨橹划开黄浊的江水,发出有节奏的“欸乃”声。
怪不得那两个凶犯会选择躲去南汇……孙卿坐在窄小的船舱里,身体随着波浪微微起伏,心里暗自思忖。
浦东地广人稀,交通不便,与繁华的浦西仿佛两个世界。
那两个小子年纪不大,这份狡黠和选择藏身之地的眼光,倒是不容小觑。
“小姑娘,你们去浦东做啥?”摇橹的老船工有一搭没一搭地攀谈起来,目光在孙卿和两名神情精干、坐姿笔挺的“同伴”身上扫过,“我看你们都是一道的,是去做生意?”
“是啊,大爷。”孙卿顺着他的话头,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笑容,“听说南汇那边的水蜜桃有名,想去看看桃园,琢磨着能不能做点水果生意。”
“现在去看?早嘞!”老船工摇摇头,“桃子开花还没多久,挂果还要两个月。你们这辰光去,园子里光秃秃的,看啥名堂?”
“我们先去看看地方,摸摸路子。”孙卿应付着,转而问道,“大爷,等到了对岸,我们想去南汇,有啥便当的交通工具吗?”
“便当?”老船工嗤笑一声,手上摇橹的动作不停,“有啥工具?要么靠这两条腿走过去,要么运气好,碰上路过的驴车、牛车,给几个铜钿捎你们一段。从江边到南汇,路可不近。”
“啊?”孙卿确实对浦东的情况了解不多,“没有黄包车?或者……小汽车?”
“哎哟,小姑娘,侬当对面是浦西啊?”老船工叹了口气,像是听了个笑话,“浦东这地方,拉黄包车?吃饱饭没事做啊!小汽车嘛……偶尔倒是能见到一两辆,卡车倒是不少都是以前国民党军队用军舰运过来的,那也不是老百姓能坐的。”
说话间,舢板已经驶过了江心,对岸低矮的房屋和成片的农田轮廓越来越清晰。宽阔的江面上,只有他们这两条小舢板和远处缓缓移动的货轮影子。
风从空旷的江面吹来,带着湿冷的气息。孙卿望着前方那片陌生的土地,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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