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话筒,陆国忠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四点了。
他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快步走出办公室。
刚出门,就迎面碰上一脸笑呵呵的姚胖子。
“什么时候走?”姚胖子手里拎着两个扎了细麻绳的精致点心盒,举高了晃了晃,“我姐夫难得做寿请吃饭,我刚去老大房买的西洋糕点,蝴蝶酥和杏仁排。”
“那就走吧。”陆国忠朝他挥了下手,“寿宴吃完再回来,晚上我们还得开个会。”
民福里的笔墨庄,今天格外热闹。
店堂里灯火通明,平时摆着文房四货的长案被挪到了墙边,当中拼起了两张八仙桌,铺着干净的台布。
国全一家三口早就到了,玥玥系着围裙,正和玉凤、杨家姆妈在后面的灶披间里忙进忙出,煎炒炖煮的声音和香气一阵阵飘出来。
武诚义老两口带着女儿武小娴和小孙子也刚到不久。
郭大妈抱着胖墩墩的小孙子在灶披间门口和玉凤三人聊着天。
陆伯轩拉着武诚义坐在靠墙的椅子里,老友相见,正聊得热络,时不时传出轻松的笑声。
陆伯轩穿着玉凤新给他做的藏青色棉袍,气色比几个月前住院时好了不少,虽然清瘦些,但眼里有神,脸上也带着笑。
楼上隐隐传来女孩子压低的说笑声——是武小娴和晓棠躲在房间里说悄悄话,两个姑娘好久没见,有说不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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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诚像个尽职的小哥哥,一手拉着妹妹念馨,一手轻轻推着竹制的童车,绕着店堂慢慢地走,逗得车里的念乔咧开没牙的嘴直笑。
只有国全,一个人傻呵呵地坐在八仙桌旁,插不上手也插不上话,只好抓了把瓜子,一颗接一颗地嗑着,面前已经积起一小堆瓜子壳。
“这么闹忙!”姚胖子人还没踏进店堂,那洪亮带笑的嗓门已经先撞了进来,震得空气都嗡嗡响。
陆国忠提着蛋糕盒跟在后面,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意。
陆伯轩见儿子这个钟点就回来了,有些意外,问道:“你这么早回来做啥?平时到家都要十点敲过了。”
“姐夫,侬也真是,”姚胖子连忙抢着帮腔,把点心盒放到桌上,“国忠心里老早记挂今天了。不过我们吃好饭确实还要回处里一趟。”
“两个大忙人!”武诚义朝他们招招手,脸上笑着,眼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牵挂,“你们……有没有清明的消息?丽丽这孩子,现在到底在啥地方?”
“大伯,我也是最近才得着信儿,”陆国忠走过去,声音放得平稳,“清明现在广西,参加剿匪任务。至于丽丽……”他顿了顿,“她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属于保密范围,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
“唉……”武诚义叹了口气,目光有些空茫,“明年我过六十五,不晓得他们能不能赶回来。”
“能回来,一定能!”姚胖子赶紧接话,语气笃定,“您就把心放宽,稳稳当当的。”
正说着话,门外响起脚步声,玥玥的父母提着几盒滋补品匆匆赶到了。
陆伯轩见是亲家,便要起身相迎。江老先生快走两步,伸手虚扶住他:“亲家公,今天你是老寿星,稳稳坐好,不要起来!”
“人都齐了,”玉凤从灶披间探出身,擦了擦手,笑盈盈地招呼,“大家快入席吧!”
两张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店堂里热气蒸腾,笑语喧哗。
一道道淮扬风味的家常菜陆续端上来:清炖狮子头油润饱满,大煮干丝汤色奶白,水晶肴肉颤巍巍的……看得半大不小的诚诚直咽口水,眼睛都挪不开了。
众人刚刚举杯,正要齐声祝陆伯轩“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店门外忽然传来几下清晰的叩门声,和一个客气的询问:
“请问,这里是陆伯轩陆先生的府上吗?”
“是的,哪位呀?”玉凤离门近,转身应道,顺手拉开了店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深色棉袍的伙计模样年轻人,手里捧着一个挺大的、扎着红缎带的西式蛋糕盒。
“打扰了。这是有位先生在我们店里订的生日蛋糕,嘱咐我们这时候送来,给陆先生贺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