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吃完午饭,碗筷还没收拾利索,玉凤就听见店门外有人喊她。
原来是街道办的小通讯员骑着自行车来传话,说居委会的办公地点定了,就在民福里最北头那间长期空关的小屋,让玉凤赶紧召集其他几位居委干部,下午先去打扫出来,街道明天上午就来挂牌子。
玉凤一听,不敢耽搁。解下围裙擦了把手,就匆匆出门。
她挨家挨户找到另外三位被选上的居委委员——一位是退休的中学老师周先生,一位是热心肠的纺织厂女工郑大姐,还有一位是腿脚不太方便、但人缘极好的沈家爷叔。
把情况一说,大家都没二话,各自回家拿了扫帚、抹布、水桶,跟着玉凤就往弄堂最里头走。
那间小屋果然偏僻,门前一棵银杏树,枝叶都快搭到屋檐了。
门上的旧锁已经锈住,还是周先生找了把榔头帮忙敲开的。
推门进去,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鼻而来。屋子不大,二十来平米的样子,空空荡荡,墙角结满了蛛网,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窗户玻璃灰蒙蒙的,透不进多少光。
“地方是小了点,”玉凤四下看了看,脸上却带着笑,“但摆几张桌子,放些文件,开开会,足够用了!关键是我们民福里总算有个能商量事、能办事的地方了。”
她挽起袖子,从郑大姐手里接过一把大扫帚:“来,大家抓紧动手。今天我们把这里打扫干净,明天挂了牌子,咱们民福里居委会,就算正式开张上班了!”
不出一个时辰,在几个人的齐心协力下,整个小屋已经焕然一新。蛛网灰尘被打扫干净,玻璃窗擦得透亮,地面虽还是旧水泥地,却光洁得能照出人影。
午后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得满室亮堂。
周先生拄着扫帚,看着窗明几净的屋子,感慨道:“这人啊,心里有了奔头,干起活来劲头就是不一样!”
玉凤用胳膊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今天辛苦大家了!我们明天一早,提前过来,准备迎接街道来挂牌!”
四人说笑着锁好门,朝弄堂南头走去。
路过小桃红家时,玉凤想起早上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停下脚步,跟周先生他们打了声招呼,让他们先回,自己转身走到小桃红家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小桃红正在灶披间里洗碗,听见敲门声,提高嗓音应了句:“来了!”匆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跑过来开门。
屋门一开,见外面站着的是玉凤,她有些意外,本以为玉凤刚当上主任,事务繁忙,总要过几日才会得空过来。
玉凤走进屋里,一股说不上来的、带着苦涩的古怪气味便扑面而来,像是某种草药久煎后的味道,闷在屋里散不出去。
“你这屋里……什么怪味道?”玉凤忍不住用手在鼻子前轻轻扇了扇。
“啊……不好意思,”小桃红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低声解释,“是……是我之前受伤,落了点病根,找了个偏方,熬了点中药吃。天冷,门窗关得严,味道就沤在里面了。”
“王怀秀,你可别乱吃药,”玉凤正色道,语气里带着关切,“偏方这东西说不准的,当心吃坏了身子。你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讲吗?什么事?”
小桃红忙请玉凤在屋里八仙桌旁坐下,又转身倒了杯白开水递给她,自己则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玉凤妹妹,我……我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要是说错了,或者是我多心了,你可别怪我。”
玉凤接过水杯,笑了笑:“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快说吧,我家里还有一摊子事呢。”
小桃红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将昨天选举大会上,看到那对自称张师母亲戚的男女最后悄悄离去时的情景,特别是那男人回头一瞥中,让她感到熟悉又心惊的狠厉眼神,原原本本地向玉凤描述了一遍。
“玉凤妹妹,你是知道的,”小桃红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以前跟着黄文兴……那人就是个坏到骨子里的料。那种眼神……我有点熟悉。不像是寻常过日子的人该有的。”
玉凤听完,眉头微微蹙起。
虽说仅凭小桃红的一面之词和一种“感觉”,并不能说明什么,但直觉这东西有时就是说不清道不明。
而且那对夫妻出现得确实突兀,来了之后也不与任何邻居走动,那女人连生个煤球炉都弄得满屋烟,确实有些不合常理。
“好了,你的话我晓得了。”玉凤站起身,语气平静但认真,“你的警惕性是对的。不过,这话就到你我这里为止,毕竟现在还只是邻居,没有真凭实据,不能乱讲。”
“我走了,你自己也多当心。以后要是再发现什么不对劲,或者需要帮忙,就直接到前面店里来找我。”玉凤边说边朝门口走去,临出门前又回头叮嘱了一句,“把窗户开一会儿吧,这药味……闻着实在有点奇怪。”
走出小桃红家,玉凤径直往弄堂口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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