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亮着微弱的光,但窗帘布料厚实,拉得严密,只能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晕影,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梁小山还没回来,屋里就他老婆一个人。”一旁暂时还没离开的组员低声汇报了一句。
孙卿点点头,没说话。
望远镜的镜头缓缓移动,转向了弄堂口。
傍晚时分,弄堂里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
有人拎着竹编的畚箕去倒垃圾,有人提着两只空热水瓶匆匆走向弄堂外的老虎灶,打开水回家泡茶,洗漱。
邻居们在狭小的巷道里碰见,停下来低声交谈几句,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里很快散开。
远处传来谁家母亲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悠长嗓音。
镜头里,她甚至看到了玉凤搀扶着杨家姆妈,两人说着话,慢慢往陆家笔墨庄走去的背影。
冬日的暮色中,整个弄堂笼罩在一片平和、琐碎而又充满烟火气的安宁里。
孙卿举着望远镜,看着眼前这再普通不过的市井生活图景,心里却忽然飘远了一丝恍惚。
她想起了远在湖州老家的父母。
这个时候,爹娘应该也吃过晚饭了吧?
姆妈肯定还在灶披间里忙活,洗洗涮涮,收拾碗筷。
阿爸呢?大概正披着棉袄,端着茶杯,和巷子里的老邻居们聚在某家的堂屋或屋檐下,聊着天,或者听谁讲讲听来的新鲜事。
望远镜冰凉的金属边缘贴着她的眉骨。
她定了定神,将那一缕骤然涌起的、与眼前紧张任务格格不入的思乡情绪压回心底,重新将镜头稳稳地对准了那个亮着微弱灯光、窗帘紧闭的窗口。
夜色渐深,弄堂里的行人渐渐稀少。
孙卿看了一眼腕表,晚上七点。
一名情报员轻声提议:“组长,您歇会儿,我来盯。”
“不用,我盯着。”孙卿的目光没有离开望远镜,语气温和却坚定。
快到八点时,弄堂里已几乎不见人影,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张师母家那点亮光依然固执地亮着,厚窗帘后一片模糊。
孙卿举着望远镜来回扫视,眼睛因长时间聚焦而有些酸涩发花。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从大街方向拐进了弄堂口——是梁小山。
他手里果然提着一个布袋,大小类似米袋,鼓鼓囊囊的,看不清里面具体是什么。望远镜里,他边走边四下张望,脚步显得有些虚浮,却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警觉。
“我们下去,截住他。”孙卿放下望远镜,果断下令。她的直觉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这人身上没有那种经过训练的特务特有的冷硬和纪律性,倒更像是个……趁着夜色干些不法勾当的宵小之徒。
三人迅速起身,轻手快脚地下了亭子间,穿过郑大姐家安静的客堂,朝门外疾步走去。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正在客堂里边织毛衣边照看小孙女的郑大姐吓了一跳,她放下毛线,也疑惑地跟出来观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孙卿率先一步,在弄堂中间拦住了梁小山的去路。
“梁小山!”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弄堂里显得格外清晰,“手里提的什么?”
“啊!”梁小山被这猝不及防的拦截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倒退了好几步,后背差点撞上墙壁,“孙……孙书记?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例行检查,请你配合。”一旁的情报员上前,掏出证件在他眼前亮了一下,“我们是公安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