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办公室里,掌声虽不响亮,却透着一种朴素的、接纳的温度。
王怀秀抬起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连忙又低下,小声却清晰地说:“谢谢……谢谢大家。我不怕苦的。”
就在这时,门口又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我也要报名!”
晓棠像只小麻雀似的蹦跳着进了办公室。
“晓棠,你来做啥?”玉凤看着这个已经念高三的妹妹(虽非亲姐妹,却比亲的还亲),一脸不解。
“师父让我来问问姐,要不要回家吃饭?”
“回,现在就走。”玉凤点点头,又转向众人,“大家抓紧时间,二十分钟后,在笔墨庄门口集合。现在都先回去吃饭。”
“好嘞!”
回家路上,玉凤挽着晓棠的胳膊,声音压低了些:“你给我太平点。那边不是小孩子能去的地方,留在家里,照顾好你师父,杨家姆妈,还有诚诚、念乔。”
“哦……”晓棠撅起嘴,一脸不乐意,“我都不是小孩子了。”
“别说废话。”玉凤轻轻白了她一眼,手上却挽得更紧了些,“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人照看的小囡囡。”
。。。。。。。。当玉凤率领着民福里居委会的救援组赶到卢家湾靠近南市的那几条大马路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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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市声喧闹的街巷,此刻已面目全非。
道路两旁,许多房屋只剩下焦黑断裂的墙壁和冒着青烟的梁木,碎砖瓦砾铺满了路面。
死伤者已被解放军战士用卡车分批运走,但空气中仍弥漫着焦糊与尘埃的呛人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更沉重的气息。
幸存下来的市民们聚集在相对空旷的街角或尚未完全倒塌的屋檐下,神情木然,眼神里交织着未散的恐惧、压抑的愤怒,以及深不见底的哀伤。
街道办事处的陈书记站在一处废墟旁,正沙哑着嗓子给各个居委会的带队人分配任务。
民福里居委会接到的任务是:护送这条街上聚集的百余名受灾市民,前往一站路外的一所中学礼堂——那里已被设为临时安置点,并协助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发放御寒的被褥、棉衣和食物。
“大家都跟着我们同志走!”玉凤爬上一处稍高的砖石堆,举起喇叭喊道,“路不远,就一站地。那边已经给大家安排了住处,有热水,有吃的!”
“我们工作人员都戴着红袖箍!需要帮忙的,扶一把的,拎不动东西的,就找我们!”
人群开始缓慢地移动起来,像一条受伤后艰难蠕动的河流。
郑大姐扶着一个老大爷走在最前面引路,不时回头招呼。
阿彬和小皮匠一左一右,帮着老人扛起被褥包袱,或抱起走不动的孩子。
小桃红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八十多岁、步履蹒跚的老奶奶,老人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胳膊,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周先生则走在队伍最后,细心地看着,时不时停下来等一等掉队的人,或帮着提起谁落下的一个小包裹。
队伍在布满瓦砾的街道上缓缓前行,沉默而有序。
只有零星的哭泣声、孩子的抽噎,以及人们踩着碎砖发出的“咯啦”声。
远处,仍有救火车的鸣笛隐约传来,更远处,城市上空那片不祥的黑烟,依旧低垂。
大礼堂里,已经陆续有灾民被安置进来。
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干稻草,散发出植物特有的、略带尘土的气味。
稻草之上,整整齐齐地铺着一排排军绿色的褥子,虽然简陋,却显得干净整齐。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正忙碌地引导着灾民,尽量以家庭为单位安排坐下。
玉凤正帮忙引导着民福里带来的群众,一抬眼,竟在人群里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武诚义和郭大妈。
两位老人正挎着个大竹篮,给周围的灾民分发着还冒着热气的烧饼。
“都有,都有,没吃饱的再来拿啊。”郭大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边分发一边轻声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