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林沉寂。
几支手电划开浓重的黑暗,光束摇曳不定。
刘海旺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率先踏入下山的小径。
身后,众人抬着担架、搀扶着伤员,沉默而迅速地跟上。脚步踩在落叶和碎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很快便被吞没在十万大山深沉的呼吸里。
山道旁,电台再次被架设起来。吕参谋长戴上耳机,拿起送话器。
“洞幺,我是洞两,收到请回答。”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耳机里传来欧阳师长清晰而急迫的声音:“洞两,我是洞幺。请报告你们的情况!”
“我们正在下山,正在下山。请卫生院立即做好接收准备。有伤员,洞三重伤,洞三重伤!”
“收到!洞两注意安全!我在山脚下等你们!”
通话结束。吕参谋长摘下耳机,示意通讯员收起设备。
黑暗中,手电光束照亮前方蜿蜒下行的山径,也照亮了担架上武清明苍白的脸。
队伍沉默地加快脚步,朝着山下那片隐约可见的、温暖的灯火方向,疾行而去。
山脚下,一辆篷布军卡和两辆吉普车早已在黑暗中静候多时。
引擎未熄,车灯划破夜色,照亮一小片腾着寒气的空地。
欧阳师长站在吉普车旁,背着手来回踱步,脚下的碎石被碾得沙沙作响。
“师长!他们下来了!”一名参谋指着山路方向低声喊道。
欧阳师长立刻停步,转身大步迎了上去。
手电光晃动间,陆国忠等人的身影逐渐清晰。
“清明怎么样了?”欧阳师长一把抓住陆国忠的手臂,声音压着焦灼,“同志们……都还好吗?”
“都带回来了,”陆国忠握住他的手,语气沉稳,“一个不少。”
“好!好!快上车!”欧阳师长连声道,转身挥手,“卫生院全部准备就绪,手术室随时可以开!”
众人迅速将担架抬上军卡后厢。
陆国忠看着武清明和两名伤员被安置妥当,正要转身上旁边的吉普车,却忽然想起什么,回身招手让车上的战士拉了自己一把,重新攀上车厢。
他俯身靠近担架上的武清明:“清明,还能坚持吗?问你个要紧事。”
“你说。”武清明声音虚弱,但意识清醒。
“溶洞里,有个带着摩尔斯电码的记号——是你们留下的吗?”
武清明艰难却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我们没在洞里留过记号。”
陆国忠眼神一凝,随即点头:“知道了。你安心躺着。”
他转向紧握武清明手的钱丽丽,“丽丽,照顾好清明。”
说完,他利落地跳下车厢,朝驾驶室一挥手:“出发!”
军卡引擎低吼,车灯调转,碾过碎石路朝着师部方向疾驰而去。
尾灯的红光在蜿蜒山道上迅速缩小,最终没入黑暗。
陆国忠站在原地没动,望着车消失的方向,眉头渐渐锁紧。
夜风刮过山坳,带着刺骨的寒意。
师部作战室里,之前铺满地图的长桌已收拾干净,此刻摆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大盆:红烧鱼油亮喷香,回锅肉泛着酱色,腊肉炒蒜薹咸香诱人,葱花鸡蛋金黄蓬松……桌角甚至还立着两瓶白酒。
“哟!欧阳师长,您这规格可以啊!”姚胖子一进门眼睛就亮了,脸上的疲惫被笑意冲淡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