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神父的事,我来想办法。”他说,语气比方才稳了些,“你先别急,待会儿我就去办。”
随后,陆国忠将下午要去出差的事跟国全说了说
国全盯着他看了片刻,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说话可要算数。老神父现在就住在我那间宿舍,让他先安顿下来了。条件实在太差,我甚至想接他到家里住。”
陆国忠点点头,欲言又止。想了想,最终还是开了口:“时间太紧,我这就回单位向上级领导说明情况。至于之后怎么安排,我也没法左右。不过接到家里住倒是可以,我跟派出所和分局的同志打声招呼就行——”他顿了顿,“就是不知道玥玥同不同意?”
话刚说完,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江玥玥穿着一身碎花旗袍,下夜班回来了。
“大哥来了。”她一脸疲惫,却还是笑着跟陆国忠打招呼,“你可是大忙人。刚才说什么事要我同意?”
陆国忠站起身,朝江玥玥点了点头:“玥玥,先不说这个。这是你玉凤姐让我带给你的。”他从包里摸出一个牛皮纸包,递过去。
“是什么呀?”江玥玥小心翼翼打开纸包,几层纸剥开,露出褐色的阿胶片,油亮亮的。
“天哪,是阿胶!”她惊呼起来,眼睛都亮了,“这太贵重了,还是给玉凤姐留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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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就拿着。”国全满不在乎地一挥手,“不然姐该生气了。”
陆国忠微笑着点了点头:“拿着吧。你会熬吗?”
“当然会!”江玥玥捧着手里的阿胶,满心欢喜,随即又想起方才的事,“那大哥你赶紧说说,到底是什么事需要我同意?”
国全抢在前面,三言两语把想接老神父回家住的想法说了一遍。说完,他看了看妻子,又补了一句:“我也就是这么一想,还得你点头。”
江玥玥低头把阿胶重新包好,纸折得方方正正,没抬头:“我当什么事呢。这么多年,老神父对你一直照顾有加,接回来住我没意见。”她顿了顿,把包好的阿胶小心地放到桌上,“你安排吧。我看楼下的客房就不错,给老神父住,起居也方便。”
国全没说话,只朝陆国忠看了过去。兄弟俩对视一眼,都没出声。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影子慢慢移到门槛边,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那行,老神父就麻烦你们了”陆国忠站起身准备走:“我现在就去单位向上级汇报这个情况。”
“我送你!”国全一瘸一拐的朝院子走去,却被陆国忠拦住:“你别送,我自己走。”
跟国全一家道别后,陆国忠边走边在心里琢磨着今天的事
皮鞋踩在华山路的石板路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初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街面上,梧桐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支楞着,像一把把倒插的扫帚。
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驶过,铃声清脆,又很快消失在巷口。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国全说的那些话。
老神父的事,他是真不知道。这段日子不是在海上漂着,就是钻在山沟沟里,电话都难得打一个。
那些区里下来的干部,做事的方式也让他心里不太舒服——武断、官僚,甚至有些跋扈。对老神父这样的外国老人,就能这样粗暴地往外赶?就算要劝离,也该有个劝离的章法,总要让人有个去处、有个盼头。这种风气要是蔓延下去,刚打下来的天下,能不能坐稳都难说。
主席在七届二中全会上说得好:夺取全国胜利,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
陆国忠停下脚步,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阳光落在他的肩章上,把那颗铜扣晒得发烫。
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深吸了一口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想着,脚下的步子又稳了下来。
半小时后,六处所在的小洋楼
“国忠,不是说下午一点集合。”骆青玉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才十点刚过。不在家多休息一会儿?”
“有事。”陆国忠示意骆青玉上楼到办公室说。
骆青玉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地切进来,在桌面上留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