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赵老板蹲在柜台后面,把外孙紧紧搂在怀里,孩子的小脸埋在他肩窝里,不敢抬头。
此时的赵默林目光涣散,一会儿看看地上那滩血,一会儿看看进进出出的民警,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赵老板。”陆国忠走过去,声音放缓了些,“我们借一步说话。”
“诶……诶……”赵默林点点头,扶着柜台慢慢站起来,手还抓着孩子不肯松。
陆国忠领着他们走到楼梯间拐角,那里光线暗一些,也安静一些。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孩子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又把脸埋回外公怀里。
“赵老板,我就开门见山了。”
“您说,您说……”赵默林的声音还在抖。
“你女儿赵琳,人在哪里?”
赵默林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目光躲闪。
陆国忠没有催他,停了两秒,换了个问法:“那好——冯寿年,你总该认识吧?”
赵默林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他连连摇头,声音急促起来:“我跟他没关系的!他……他就是个无赖……”
“赵老板,你别紧张。”陆国忠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跟熟人拉家常,“你女儿赵琳现在很可能有危险。今天这场面你也看见了——要不是我们那位女同志舍命护住你外孙……”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孩子。
赵默林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粗糙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摸着外孙的后脑勺。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外面民警走动的声音,和远处卫生院方向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压在胸口的什么东西卸了下来。
“请政府……救救我女儿。”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她还年轻,孩子还这么小……”
陆国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她现在住在南市。”赵默林终于松了口。
“大同街?”
“不是。”他摇了摇头,“江阴街。门牌号是……”
陆国忠记下了地址,伸出手,握住赵默林冰凉的手掌,用力握了握:“谢谢赵老板配合。”
他松开手,看了看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孩子,又看了看老赵那张灰败的脸,语气缓了下来:“你也赶紧收拾收拾。生意嘛,还是要做的。”
赵默林点了点头,把孩子往怀里又紧了紧。
旅馆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田野的轮廓被暮色吞没,只剩下几盏零星灯火在村庄深处明明灭灭。
陆国忠大步走出旅馆大门,傍晚的凉风迎面扑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湿润气息。
周所长连忙迎上来。
“陆处长,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对方不会再来了。”陆国忠看了一眼街口的方向,“你派两名干警守在旅馆,保护好赵老板一家。我们现在就走。”
“啊?”周所长一愣,赶紧跟上,“天马上就要黑了,这夜路不好开啊!”
“没事。”陆国忠转过身,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我们习惯了。麻烦周所准备点干粮——我们那位姚副处,饿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