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跟着去狩猎,若一切顺利的话,她应该就不在这了,也用不着别人帮。
程昭规划的逃跑路线在她脑中清晰无比,每一个环节,每一个转折,每一个路线,她都反反复复在内心推敲了无数遍。
若论及具体执行,地图已烂记于心,一切见机行事,甚至她觉得凭借自己的决断和一点运气,未必不能成事。
她自认为曾为了拍戏而学的骑马驭马还算优秀,体能也跟得上,一般人跑也跑不过她。
然而,最大的变数,从来不是路途的艰险或是追逐的围堵,而是祁深这个人。
他的敏锐和掌控力,像一张无形却坚韧的网。
上一次她能成功逃出别苑,不外乎侥幸居多,他那时因齐王妃的事情而受责罚,被关在祠堂里思过。
即便如此,脱身后他依旧以惊人的速度察觉到,并且找到了她。
那一次短暂的自由,换来的是像现在这样,更加严密的看守。
但这一次,却是在远离京城外的猎场。当然机会更大,可风险也呈倍数增长。
他或许会亲自策马,更会像最老练的猎手一样追截她,因为他的骄傲和他的自尊,绝不会允许她再次逃脱。
腿的长短在那摆着,体力的悬殊也是显而易见,光是想到他那双骤然冷沉,带着被触怒的戾气与势在必得的眼睛,应池的心脏便惴惴不安地剧烈跳动。
还是得想办法把他牵制住。
必须得把他牵制住。
而且不能是小事。
必须是一件能足够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甚至让他暂时无法脱身的事。
“长宁公主每日午后在佛堂静修一个时辰,雷打不动,静修……必定焚香。”
应池与程昭在马棚各自做活,应池将声音压得极低,却是用两人都能听见的英语交流着。
程昭心中一凛,但也心有灵犀般地猜到了她的意图。
他听见她的话出口:“我需要一种香,或者别的什么法子,能让她在明日围猎时昏睡不醒,在围猎结束时,能及时派人去叫祁深,把祁深拖住。”
程昭的手心微微沁出冷汗,他看着应池的眼睛,坚定不移地重重点头:“我明白,但这种东西……黑市或许会有人出售,我去想想办法……我想想办法。”
尽管如此之说,程昭稍有一团乱麻,但他不想证明自己的无能:“我一定能想出办法……”
或许可以去西市碰碰运气,或许青楼楚馆会有……
“不用这么麻烦。”应池淡淡道,她已经想好了,“去丰邑坊找时氏丧葬铺,就说是阁主要的,有人会给你的。”
程昭忙不迭地记在心里,他没问为什么,他只要信她就够了,他就该无条件地信任她才对。
“还有,让他们派人,在围猎结束,圣驾即将起銮返程的那一刻,制造一场混乱,佯装刺杀陛下。动静一定要大,要逼真,要足够引起瞬间的恐慌和混乱就行,但一定不要恋战,也不要有任何人死亡。
“届时羽林卫、武侯卫必定第一时间护驾,所有勋贵子弟,尤其是祁深,他身为郡王世子,无论真心假意,护驾是他此刻必须要做且会全力以赴去做的事情,他的全部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去。”
应池的目光锐利,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幕。
在这片混乱刚刚平息,或者尚未完全平息之时,从长安城快马加鞭赶来报信的亲卫‘恰好’赶到。
然后惊慌失措地禀报:长宁公主在府中突发恶疾,昏迷不醒,情况危急。
“一边是刚刚经历刺杀风波、余怒未消或许还需安抚调查的陛下,一边是突然重病昏迷的母亲。”
程昭能想象得出祁深的选择,“君主之危尚解,还未缓过来,又逢孝道大于天,世子的确没有任何理由滞留猎场,在解决完刺客的事情,他应该会立刻赶回长安。”
“就是这个时间差。”应池将草料放在石槽里,轻抚了抚马头,“从他匆忙离开猎场,到他发现公主只是昏睡而非重病,再到他想起我,察觉不对劲……
“这中间至少有数个时辰的空档,足够我们沿着沣河,远遁入终南山了,等他再想回头来找,山高林密,天地广阔,便再无踪迹可寻。”
计划大胆又精密的无疑,却也……极其危险。
但搏一搏,就有一线生机。
天尚未明,上林苑昆明池畔已是人喧马嘶。
皇家仪仗威严肃穆,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皇帝的銮驾居于中心位置,左右皆是公侯勋贵与皇子龙孙,甲胄鲜明,弓刀耀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