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错得离谱,我不敢求你原谅,我甚至不配提原谅这两个字,苟活了千年,我没有哪天不是后悔的,但我也知道,大错已经铸成,早已无可弥补,也许,魂飞魄散,归于虚无,才是我应得的下场。”
“但我还是想亲口对你说一句,凌大哥,当年之事,是我……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辜负……我们多年的兄弟情谊。”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出带血的血沫。
“别说了,你伤势太重……”
谢寰却笑笑,将宁音抵在自己胸前的手缓缓拉开,“阿音姑娘,多谢你的额好意,但我如今神魂燃尽,经脉枯竭,已是油尽灯枯,回天乏术,不必……再为我这将死之人,白白浪费你宝贵的灵力了,留着力气……去做更重要的事吧。”
说到这里,他仿佛用尽了残存的所有力气,颤抖着手从衣襟内袋摸索,许久,才掏出了一本封面泛黄的古籍。
他将这本书递向宁音。
宁音连忙接过,只见那书籍封面上清晰地书写着几个大字,《仙君伏魔录·幻海篇》。
书页泛黄,显然年代极为久远,但保存得尚算完好,只是边缘有些焦痕。
宁音一愣,“这是……”
“我很喜欢你写的这本,里面那些于幻海中坚守本心,斩妖除魔的故事……我反反复复,看了许多许多遍……几乎能背下来了……一直很想问你,”谢寰的声音飘忽得如同风中残烛:“仙君伏魔录,还会有……第三部吗……”
话音落下,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彻底熄灭,抓住宁音衣袖的手,无力滑落在地。
宁音僵在原地,手中那本《仙君伏魔录·幻海篇》仿佛变得滚烫。
她下意识望向宴寒舟。
宴寒舟始终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如松,撑持着阵法,未曾回头。
只是那握着惊鸿剑剑柄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一道流光自惊鸿剑而出,流光凝聚,惊鸿站在谢寰面前,低声道:“主人,他死了。”
但宴寒舟依旧没有回头。
第165章第165章天灵泉水真是神药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满天星辰将清冷稀薄的辉光,无声洒落在这片遍布断壁残垣与焦黑痕迹的土地上。
临时充作医馆与安置点的七星阁内,此刻人满为患。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挥之不去,粗布临时铺就的地铺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伤员,偶尔有负责救治的修士或军中医官提着灯匆匆走过,昏黄的光晕晃动,映出一张张痛苦麻木的脸。
师云昭靠坐在一根冰凉的石柱旁,脸色在偶尔晃过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她微微仰着头,目光穿透残破的窗格,望向那片星辉黯淡的夜空,眼底沉淀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沉重与忧色。
“此阵借助星辰之力抵御傀儡,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话没有说完,一阵夜风从未完全掩实的破窗缝隙钻入,带着深秋的寒意,师云昭身体瑟缩了一下,紧接着便抑制不住地低低咳嗽起来。
一件披风轻轻落在了她t?肩上。
师云昭咳嗽稍止,回头。
司鹤羽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原本俊逸的脸上此刻也毫无血色,唇色淡白,一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也黯淡了许多,显然自身伤势不轻。
“夜里风凉,你伤势未愈,如今……我们灵根已废,与寻常体弱之人无异,需得……更加仔细些,莫要再添风寒。”
师云昭拢了拢肩上的披风,“鹤羽师兄说的是,不过,你也别太忧心,宁音师妹不是已经回来了吗?她亲口所言,找到了能助我等恢复灵根的天灵泉水,只要灵根得以重塑,修为恢复不过时间问题,我们……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师姐……”一个细弱的声音从旁边响起,虞令仪裹着一床薄毯,蜷坐在不远处,她脸上还带着未愈的擦伤,眼神却直直地看着师云昭,“那天灵泉水……当真……当真能治愈我们被死气侵蚀的灵根吗?我……我翻阅过宗门不少典籍,也听师长们提起过世间奇珍,可从未……从未在哪本书上,或者哪位前辈口中,确切听说过有天灵泉水这等能逆转灵根损毁的神物……”
不仅仅是虞令仪,在场所有灵根尽废的宗门弟子心底同样没底。
“是啊,虞师妹说得在理……灵根乃修行之基,一旦被归墟死气这种邪物侵蚀损毁,历来便是无解之症,从未听闻有何物能彻底修复……”
“天灵泉水……名头倒是玄乎,可万一……万一并无奇效,只是宁音师姐为了安抚我们,寻的托词……”
“住口!休得胡言!”一名靠墙而坐的天衍宗弟子忍不住低声呵斥,脸上带着怒意,但更多的却是对自己未来命运的惶恐,“你们没听外面传吗?千年前,凌霄仙尊道基受损,据说……据说也是靠了某种天材地宝才得以恢复!就是这天灵泉水!”
“可那是凌霄仙尊!”另一人忍不住反驳,“仙尊何等人物?那是半步飞升的存在!他能用的神物,对我们这些……我们这些资质寻常之人,当真能有同等神效吗?若是对我们毫无用处,或者……效力微乎其微……”
话没有说完,所有人皆沉默了下来。
“那……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最开始呵斥的那名弟子,气势也萎顿下去,颓然靠回冰冷的墙,喃喃道:“灵根已废,与废人无异,纵有神泉,若天命不佑,我等……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