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龙兴城的这几天,孟泽经常会在傍晚时独自登上城墙坐一会儿。城墙的石砖被晒了一天,坐上去还带着余温,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城外田野里干草的味道。
这天下午,她对着天边的夕阳给金鳄打去一个视频通讯。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金鳄正坐在他那座殿里喝茶,茶烟袅袅,背后是半敞的窗户,还能看到附近那片熟悉的锦鲤池。
“老鳄鱼,你看那个太阳好不好看?”孟泽把屏幕翻转过去,对准天边那轮即将沉入山脊的落日。
来这里之前孟泽并没有多想。
可到了龙兴城之后,有些画面就是会自己浮上来——自爆的星云,自爆的火凤,还有在嘉陵关战场上自爆的赤焰。
那些火光和眼前血红的晚霞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回忆,哪个是现实。
风景依旧,物是人非。
那场战争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挺好看的。”金鳄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他曾经在这里驻守了整整四年,这个角度的夕阳,他看过无数遍。年纪大了总是喜欢怀旧,孟泽如此,他也是。
两个人安静地看着夕阳一寸一寸向山脊线下沉去。今天的夕阳红得像血,整片天边都被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云层叠叠层层地铺开,每一层都深浅不一,看起来有些壮烈。
在太阳完全被山体吞没的那一刻,金鳄的声音慢慢从屏幕里传出来:“小七,太阳快落山了,快回去吃饭吧。”
被过去绊着不好。他们都要向前看,一直向前看。
“他在这里吗?”孟泽忽然问。
“嗯,他老了。”金鳄的声音很轻。
其实金鳄更想说的是——他的心气散了。
亲眼看着两个兄弟在自己面前自爆,自身武魂又被打碎,这份重量压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足够把人压垮。
曾经的破云是三供奉,是天之骄子,是站在魂师界最顶端的那几个人之一。那样肆意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甘心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但破云的命不只是他自己的。当年火凤是为了救他而燃烧自己,破云不敢死,他必须活着。
“他现在多大岁数了?”孟泽问得突然。
她心里生出一个想法,想要试一试。
话音落下,屏幕里的金鳄垂下眼眸。天地间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了,城墙上的风凉了几分,吹动孟泽额前的碎发。
过了很久,金鳄才开口:“今年,应该是一百三十岁。”
破云快死了。
如果他还是当年的破云斗罗,他至少还有几百年可活。可现在武魂破碎,魂力等级滑落到七十级,能活到现在,全靠当年留下的底子撑着。
但底子总有耗完的一天。
孟泽将摄像头翻转回来,让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的神色很认真,金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清亮:
“金鳄,你想让他活着吗?”
她和破云的交集并不深。当年在供奉殿的时候,她不爱搭理人,破云也不爱搭理人。
两个闷葫芦碰到一起,一年到头也说不上一句话。只是每年她过生辰的时候,破云都会给她准备一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