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了。
亲兵就那样跪在他身边,两手染红,望着洞庭湖的方向,没有说话。
消息传开得很快。
战场上的蔡州兵是从喊杀声的变化中察觉出异样的。
后阵忽然安静了。
将军殁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这一声。
声音不大,却比战场上任何厮杀声都刺耳。
前阵正在与宁国军绞杀的蔡州老卒们,动作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
然后,有些人的刀挥得更狠了。
一名满头白发的老卒。
他听见这句话后,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
不是喊杀,不是哀嚎,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叫什么的声音。
他扔掉了手中的盾。
双手握刀,朝宁国军的阵列冲了过去。
不格挡,不闪避,不要命了。
刀砍进一名宁国军士兵的肩甲里,卡住了。
他没有拔,直接松手,扑上去用牙齿咬住对方的咽喉。
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周围的宁国军士兵愣了一瞬,随即七八杆长矛同时刺入他的躯体。
他死在地上的时候,嘴里还咬着一块带血的肉。
像他这样选择的蔡州兵,不止一个。
有七八个老卒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他们没有商量,没有对视,甚至没有多想。
他们冲进了宁国军的阵列里,用最原始、最凶蛮、最不讲章法的方式,把自己的命交了出去。
有人被砍断了腿,跪在地上还在挥刀。
有人被长矛贯穿了胸腹,双手抱住矛杆往自己身上拽,好让身后的袍泽能趁机砍翻持矛的敌人。
有人身上插着三支箭,靠在坊墙上坐着,用最后一口气把手中的横刀朝敌阵扔了出去。
庄三儿见过凶的。
他自己就是个凶人。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这不是打仗。
这是殉葬。
别硬拼了!
庄三儿嘶声吼道。
围住!围住!别让他们冲散了阵!
宁国军的阵列被迫后撤了十几步,重新结阵。
而那些冲上来的蔡州老卒,最年轻的也有三十出头。
他们的甲破了,刀卷了,身上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