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脊挺得笔直,两手平放于膝头,连动弹皆不敢肆意。
倒非是身躯僵硬,而是在强压着胸中那股战败的颓气。
身侧的李琼亦是不遑多让。
这位往昔楚国首屈一指的悍将,时下已清瘦得颧骨高耸。
眼窝深陷其中,眼底的乌青尤甚。
自朗州一路溃逃至此,他之境况远比许德勋更为狼狈。
高郁列于末席。
至于身陷巴陵的马希振与秦彦晖,高郁偶于夜半惊梦时忆起。
忆及此处,不过翻个身,复又安寝。
吾乃谋主。
谋主之心断不可柔,心软之人活不到今日。
徐温端踞主座。
他着一袭深紫圆领襕衫,腰束金銙革带,头戴皂纱折上巾。
须发半白,面阔方正,颧骨微隆。
敛容时威严整肃,含笑时,那双眼眸却极其和善。
然在座三人,孰敢将他作寻常长者视之。
徐温于淮南所行之事,天下皆知。
这双和善眼眸之下,不知垫了多少枯骨。
“诸公远道来投,一路风尘劳顿。”
徐温亲自执壶斟酒。
未令侍婢代劳。此举本身便为极重之礼遇。
醽醁自壶流泻,倾入案前三只青瓷酒盏。
“温于广陵久仰三位大名,许兄统御岳州舟师,纵横洞庭,令宁国军水军吃尽苦头。”
“李兄扫荡朗州蛮僚,军威赫赫。”
“高先生运筹帷幄,乃楚国首屈一指之谋主。”
他置下酒壶。
“今番三位莅临广陵,温不胜忻悦。”
许德勋端起酒盏,双手不自觉微颤。
此等战栗非是惶恐。
乃是做了半生主将之人,骤然屈居客座,一身傲骨欲端而难端,欲放而难放,夹于其间之局促。
“覆军之将,蒙徐公这般厚遇,实感汗颜。”
许德勋嗓音嘶哑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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