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条被打断了脊骨的蛇在捕食者靠近时本能地停止了所有动作。
十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和尚的右臂垂在身侧,手指冻得发白,指甲缝里还有顶住巨掌时被低温冻裂后渗出的血珠。
左臂沿着身侧垂着,血沿着指尖一滴一滴往下掉。
十方没有抬手,没有握拳,没有做任何攻击性的动作,他只是站着,低头,看着包皮。
“我们拼上性命战斗的时候。”
十方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那种声音。
和尚的肺在顶住巨掌时被压迫得几乎无法扩张,现在每一次呼吸都像从石头缝里挤气,但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稳得像钉在冰面里。
“你在偷东西。”
不是怒吼。不是咆哮。
是比怒吼和咆哮重得多的平静。
包皮的肩膀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从后背砸了一下,他的嘴唇在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包皮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冰面,指尖嵌进冰壳里,指甲缝里塞满了碎冰碴和冻凝的血迹——不是他的血,是搬尸体碎块时沾上的。
十方没有再说第二句。
和尚转过身,走回刘波身边,用左臂撑着冰面慢慢坐下去,把刘波的头重新枕到自己腿上。
整个过程没有再看包皮一眼。
火舞撑着阿昆的短刀站在井道出口旁边,她从包皮把晶体碎片摆在冰面上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想说的话太多了,全都堵在喉咙里,每一句都在往外挤,但她咬着牙没让任何一句冲出来。
火舞的左腿彻底废了,膝关节外壳炸裂,导线从裂缝里戳出来,伺服机构早就失效了。
右腿膝盖肿得发黑,裤腿绷得能看见皮肤下面的积液反光,骨擦音每一次呼吸都在响。
右臂从举过头顶释放风暴之后就一直没收回来,肩关节僵硬地垂在身侧。但她站着。
用阿昆的短刀当拐杖,重心压在唯一还能承重的右腿上,左手扶着井道出口的合金壁面。
此时火舞没有坐下来——不是不想坐,是现在不能坐。
现在坐下去就等于把这件事交给别人处理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包皮。
不是盯着包皮的脸——是盯着地上那一排晶体碎片。
三块,大小不一。
两个护盾发生器零件。
几块更小的碎片。
摆了一排。
在幽蓝的脉动光芒里像一排被拆开的赃物。
“在灯塔,你用手接护盾发生器,弹飞了,差点砸到大头。
那时候我以为你只是机械尾故障。
机械尾出问题不怪你——
是之前的战斗留下的代价。”
火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刃刮过冰面的刺耳感。“现在你的机械尾还能精准到卷起半块巴掌大的碎片,缠得纹丝不动。
你他妈不是故障——你是挑着时机在下黑手。”
包皮的肩膀又是一缩,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冰面,指甲嵌进冰壳里,指尖开始发抖。
“包皮不是挑时机。”李国华的声音从井道出口那边传过来。
老谋士坐在清出来的那片冰面上,面朝包皮的方向,他的右眼完全失明了,左眼晶化已经越过了眼眶骨,正往眼球玻璃体里渗,连感光都快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