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双眼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死死盯着玄天戒。他的左手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废弃的阵旗木柄,这是他在极度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一炷香。两炷香。
玄天戒内,最后一缕青色的光点在幽蓝色的魂火中彻底消散,如同冰雪消融于沸水,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林屿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那原本还有些虚幻透明的魂体,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近乎于实质的质感。魂体表面流转的幽蓝光泽,比炼化前深邃了不止一个层次,那光芒不再是轻飘飘的浮光,而像是某种凝练到了极致的幽蓝晶体。
苏铭紧绷了一个多时辰的脊背,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终于微微放松了一分。
“师父。”苏铭在识海中轻唤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林屿的魂体在半空中舒展了一下虚幻的双臂,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神采。他低头看向裂缝中灰头土脸的苏铭,嘴角一咧,发出一声轻嗤。
“徒儿,没睡成。”林屿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轻松,“这青衍看着唬人,其实就一层皮,里头的料子还不如当年那破灯笼里的怨女耐嚼。”
听到这句话,趴在阵法边缘警戒的影,立刻转过头来,“啾”地叫了一声,它那原本炸立的黑色羽毛也柔顺地贴回了身体表面,金色的瞳环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雀跃。
苏铭没有笑,但他那紧紧捏着阵旗木柄的手指,却无声地松开了。
“您没沉睡,这便是今天最好的消息。”苏铭微微颔首,随即将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额头,“师父,既然这料子已经消化了,说说吧,里面都藏了些什么?”
林屿在玄天戒中盘膝坐下,魂体光泽微微一闪,语气跟着沉了下来。
“这料子嚼着不费劲,但留下的情报,可是够劲儿得很。”林屿冷哼了一声,“你想先听哪件?是暗流派怎么把启明派屠杀个干净,还是他们打算怎么把这弃土的灾厄,原封不动地引到人界去?”
苏铭握着玉简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瞬间锁死。
“引到人界?”苏铭的声音冷得像冰,“师父,按您的习惯,先说最要命的,从头捋。这灵族的格局,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屿双手抱在胸前,虚幻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击着。
“这灵族啊,可没你想得那么团结。他们内部,早就烂成一锅粥了。”林屿放慢了语速,像是在整理刚刚剥离出来的记忆,“目前灵族分三大派系。当权的是暗流派,这帮家伙是彻头彻尾的疯子,主张打开咱们头顶上这片弃土的封印,借里面的力量来重塑灵界法则。”
“第二派是中立派,多是一些以草木化灵的老家伙,据守在地下深处的树城里,避世不出,对暗流派的做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屿说到这里,魂体的光泽猛地暗淡了一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至于第三派,也就是青衍口中所谓的启明派。这帮主张与人族和平共处的理想主义者,早就被暗流派杀得只剩大猫小猫两三只,算是彻底灭亡了。”
苏铭眼神微动,立刻抓住了重点:“那青衍呢?他既然是启明派最后的长老,为何会知道暗流派这么多核心机密?”
“这就是最讽刺的地方。”林屿嗤笑一声,“青衍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启明派的死忠。他是暗流派从小安插在启明派里的最高级间谍。”
苏铭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屿继续说道:“他负责诱导启明派高层信任他,从内部瓦解对方。后来启明派被屠戮殆尽,暗流派觉得他这颗棋子还有利用价值,便派他去接触大炎末帝炎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