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在床边的脚猛地往下一沉,黑布鞋差点踩到我的脸。我吓得往床里面缩,后背撞在墙上,疼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妈妈,我要吃枣。”小孩开始哭闹,声音越来越大,“我要吃!”
“别哭,别哭,”女人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哄劝的意思,“妈妈给你捡,捡起来咱们就吃。”
我听见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人在铺板上爬。接着,一只手垂了下来。
那是只女人的手,皮肤蜡黄,指关节很粗,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她的手在地上摸索,碰到我的鞋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床底下够,去捡那些枣核。
我的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她的手腕上戴着个银镯子,氧化得发黑,上面刻着朵花,被磨得快看不清了。
就在她的手快要够到枣核时,赵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句:“谁啊,吵死了。”
女人的手猛地缩了回去,快得像闪电。搭在床边的脚也跟着往上收,黑布鞋和光脚丫瞬间消失在上铺边缘,像从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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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赵磊的呼噜和孙浩的磨牙。
我趴在床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胸口的红布包还在发烫,床底下的枣核闪着幽幽的光。刚才的一切,像场噩梦,可手里的汗,身上的疼,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都在告诉我——是真的。
天快亮时,我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全是黑布鞋和光脚丫,女人的手在地上摸索,小孩的哭声像针一样扎人。
早上醒来,我顶着两个黑眼圈,第一件事就是看地上。
红布包被人捡起来了,重新挂在上铺的栏杆上,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塞了什么。床底下的枣核不见了,地上干干净净的,像被人扫过。
“你咋了?昨晚没睡好?”赵磊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我脸色发白,“跟鬼缠身了似的。”
我把昨晚的事告诉了他,声音还在抖。赵磊听完,皱着眉往我上铺看了看:“你怕不是看漫画看魔怔了?那上铺空了这么久,哪来的人?”
“是真的!”我急了,指着上铺的红布包,“那包昨晚掉下来了,里面有头发和枣核!”
赵磊爬上我的床,拿下红布包,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团旧棉花,连根头发丝都没有。“你看,啥都没有。”他把布包扔回去,“估计是你做梦呢,别自己吓自己。”
可我知道不是梦。那个银镯子,我看得清清楚楚,上面刻着花。
上午的课,我根本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两双脚和女人的声音。放学时,我绕到宿管阿姨的值班室,想问问上铺以前的事。
宿管阿姨是个胖老太太,正坐在门口择菜,看见我,眯着眼笑:“是302的新同学吧?有事?”
“阿姨,”我搓着手,有点紧张,“我上铺……以前住过谁啊?”
宿管阿姨择菜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302的方向,眉头皱了起来:“问这干啥?”
“我……我昨晚好像看见上面有东西。”我咬了咬牙,把昨晚的事说了出来,没敢说脚,只说听见有人说话。
宿管阿姨的脸一下子沉了,把菜篮子往旁边一推:“你看见啥了?听见啥了?”
我把小孩和女人的对话说了一遍,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都在抖。“造孽啊……”她叹了口气,往值班室里挪了挪,“进来再说。”
值班室里一股消毒水味,墙上贴着宿舍规定。宿管阿姨给我倒了杯热水,自己也端着个搪瓷缸子,喝了好几口才开口:“那上铺,前几年住过个女的,叫李娟,带着个娃。”
“带娃?”我愣住了,“学校让带娃?”
“偷偷带的,”宿管阿姨的声音压得很低,“她男人死得早,家里没人看娃,就揣着进来了,藏在上铺,白天锁在宿舍,晚上才敢抱下来。”
我的心揪了一下。
“那娃才三岁,怯生生的,”阿姨继续说,“我见过一次,光脚在地上跑,跟你说的一样,脚趾头圆圆的。李娟总穿双黑布鞋,鞋跟磨得特平,说是她男人留下的。”
“后来呢?”我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