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张叔叔被警察带走了。他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手腕上的手铐闪着冷光。路过我们家门口时,他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阴沉沉的,像楼道里没开的灯。
我吓得躲到奶奶身后。他是不是知道,我听见张阿姨哭了?
晚上睡觉,我不敢关灯。楼道里静得可怕,平时总听见楼上的脚步声,现在没了,只剩下风刮过窗户的“呜呜”声,像有人在哭。我把奶奶的老年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暗着,像只闭上的眼。
我又按了次。这次,电话没通,只有“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的提示音,机械的女声在安静的屋里响着,让人头皮发麻。
通话记录里,还是没有任何痕迹。就像昨晚的电话,从来没打过一样。
张阿姨的事过去后,三楼就空了。
可我总觉得,楼上还有人。
有天晚上,我听见天花板“咚”地响了一声,像有谁掉了东西。紧接着,是女人的脚步声,“踏、踏、踏”,从客厅走到卧室,又从卧室走回来,鞋底蹭着地板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奶,楼上有人。”我推了推奶奶,她的呼噜声停了。
“瞎说啥,”奶奶翻了个身,“三楼早空了,门窗都锁了。”
可声音还在响。这次是拖动东西的声音,“刺啦、刺啦”,像有人在拖桌子。我捂住耳朵,不敢再听,脑子里却全是张阿姨的样子——她总穿件蓝布褂子,梳着马尾,笑起来眼角有个小坑。
第二天,我特意去三楼看了看。门是锁着的,锁上积了层灰,像很久没开过。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玻璃上贴着报纸,连条缝都没有。
“童童,你在这儿干啥?”王大爷提着扫帚上来了,看见我盯着三楼的门,“快回家去,这地方晦气。”
“王大爷,”我指着门,“昨晚楼上有声音,像有人在走路。”
王大爷的脸沉了沉,往楼梯口看了看,压低声音:“别乱说。自从出事后,这楼里就不太平。前几天李婶说,半夜听见有人敲她家的门,问见没见着一把梳子……”
我的心揪了一下。张阿姨的梳妆台上,确实放着把红梳子,齿子断了一根。
那天下午,我又偷拿了奶奶的手机。手指悬在按键上,有点怕,又有点忍不住。,这串数字像有魔力,勾着我按下去。
“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
还是这句。我叹了口气,刚要挂,突然听见杂音里混着点别的——“咚、咚”,像有人在敲墙,就在我头顶上。
我猛地抬头,天花板空空的,只有盏旧吊灯,灯泡蒙着层灰。可敲墙声还在响,一下一下的,很有规律,像在跟我说话。
“谁啊?”我对着手机喊。
敲墙声停了。杂音里,又传来那个女人的哭声,比上次更清楚,还带着点说话声,像在说“疼……”
我吓得把手机扔在地上,电池都摔出来了。奶奶听见动静跑进来,看见我坐在地上,脸色发白,赶紧把我扶起来:“咋了?手机咋摔了?”
“它说话了……”我指着地上的手机,眼泪掉了下来,“电话里有人说疼……”
奶奶捡起手机,装回电池,按了开机键。屏幕亮了,通话记录还是空的。她看着我,眼神有点怪,像在看个不懂事的孩子,又像在怕什么:“童童,咱明天就回你妈那住,不在这待了。”
我知道,奶奶也怕了。
回妈妈家的前一晚,我躺在床上,听着头顶的敲墙声。“咚、咚”,很轻,像在跟我告别。我突然想起张阿姨借酱油时,笑着说“童童真乖”,她的手很暖,不像电话里那么凉。
也许,她只是太疼了,想找人说说话。
在妈妈家住了半年,我几乎忘了那串号码,忘了三楼的哭声。
妈妈家住在新小区,楼里有电梯,墙是白的,没有掉皮的墙皮,也没有半夜的敲墙声。可有时候,看见妈妈的手机,我还是会想起,想起那个不存在的通话记录。
那天晚饭,妈妈做了我爱吃的糖醋排骨。我啃着排骨,突然想起张阿姨,她也会做糖醋排骨,就是有点咸。
“妈,”我抬起头,“我以前住奶奶家时,楼上有个张阿姨,被她老公打死了,你知道吗?”
妈妈正给我夹排骨的手顿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张阿姨?哪个张阿姨?”
“就三楼的啊,”我扒拉着米饭,“前半年的事,警察都来了。”
妈妈放下筷子,看着我,眼神很认真:“童童,你记错了吧?”
“没记错,”我急了,“王大爷还跟奶奶说了呢,张叔叔被抓走了……”
“你奶奶家楼上,从来没住过人。”妈妈的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在我心上,“那栋楼是老楼,三楼的房主早就搬走了,门窗都封死了,哪来的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