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崇看了母亲一眼,说道:“先生说崇儿有进步呢。”
“好,好……”祈桓欣慰地笑道,“不愧是我的儿子。”
祈崇却说:“那爹爹给崇儿什么奖励呀?”
“奖励?”祈桓笑道,“崇儿想要什么奖励啊?”
祈崇伸出两只手:“崇儿想要银子。”
祈桓愣了愣,点点头笑着说道:“好,崇儿要多少,尽管给爹爹说。崇儿,你和你母亲永远是爹爹最疼爱的人,我绝不会叫你们受一点委屈……”
天光渐亮,祈桓搂着辛云娘沉沉睡着。
可他睡得不踏实,一闭眼便是噩梦连连。
“郎君……郎君!”
门外,凤氏连钗环都没来得及装扮,便惊慌失措地冲进辛云娘的院子,啪的一声推开房门。祈桓和辛云娘都被惊醒了,辛云娘一见是凤氏闯了进来,忙坐起身拉起被子。
祈桓头脑昏沉,正要责备凤氏,却听见她说道:
“郎君……刚刚润闲庄的人传信来说,说老夫人……老夫人没了!”
祈家五房同时得到消息,老夫人的突然离世,对这帮在她庇荫下长大的后辈,都是难以言说的震惊。天方大亮,十几辆骡车一律缟素,驮着祈家子孙一路朝着润闲庄而去。
老夫人的灵柩,就停在润闲庄的佛寺内。
住持是清晨发现老夫人的。她换了一身素衣,散下发髻,将一匹长绢挂在房间的梁上,悬梁而亡。而脚边,正是去世多年的老太公的牌位。
老夫人没有用祈桓留下的匕首。
她留下一封信,信中说道:
“我去后,勿大肆操办,停灵三日,将我与郎君合葬即可。我已看破红尘,决定追随郎君而去,此了我心愿,子孙切勿太过悲伤。”
白绸缀梁,魂幡翻飞,祈家五房子孙哭于灵堂。
祈炜虽犯了错事,但祈铄最终还是原谅了他,让他来送老夫人一程。此时祈炜跪地抹泪,肥胖的脸抹得通红,不知是哭老夫人的去世,还是哭自己竟被唯一的至亲背叛陷害,而自己这个蠢货,竟然心甘情愿地被人利用。
他看向前面二哥祈桓。
祈桓却没有哭。
他只是直愣愣地跪着,望着那只棺椁,像一尊雕像。他哭不出来,只是双目呆滞,面色如土,仿佛魂儿整个从身体里抽走了,又像一具从棺材里拖出来的僵硬尸身。
祈崇戴着孝,和辛云娘站在一旁,忽然指着祈桓拍手道:
“爹的样子好好笑!……”
辛云娘忙捂住他的嘴,将他拉到人群后面。
凤氏和祈嵩却泣不成声,祈嵩抹着泪对凤氏说:“娘……爹不会、不会有事吧……”
凤氏也捂嘴痛哭——她心中清楚,老夫人虽素来对他冷漠相待,可自己的郎君祈桓,却是真心将她作自己的亲娘般敬重。
他望见祈桓的模样,突然冲过去紧紧拥着他哭道:
“郎君……郎君!我知道你哭不出来,我替你哭!郎君……老夫人已经走了,你要保重你自己啊……”
祈桓的双眼突然盈满血红,他紧紧抿住嘴唇,颤抖着握住凤氏的手臂。